【冒險之畫】以冒險之名而繪 從被嘲諷「像小孩繪畫」的亨利.盧梭到被評論家認為「無法登上大雅之堂」的Norman Rockwell
Venture,就像在一張空白的畫布上,繪出從未有人見過的風景。
每一筆,其實都是一次探索和遠征。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當德國浪漫主義畫家Caspar David Friedrich於一八一八年完成他的傑作《霧海上的旅人》,他示範了一幅風景畫,如何成為一場冒險;他成為歷史上第一個人,把懸崖上的勇敢背影和看不見盡頭的霧海繪成了不朽。
當半途出家、一開始遭受無數冷嘲熱諷的法國畫家亨利.盧梭(Henri Rousseau)於一八九一年畫下那頭風暴中的老虎,他在油畫布上繪的不是一頭躲在叢林中受驚的猛獸,而是一個即使前路未明、內心徬徨但依然不會趑趄不前的自己。
真正的履險和探索,不是尋找新的風景,而是走別人沒走過的路,擁有不再一樣的心境和視野。

Caspar David Friedrich,《Wanderer above the Sea of Fog》,1818。(95cm X 75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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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山即登山 畫險即履險
畫面中央,一位行者,走到高處的盡頭。
他的背影,佇立懸崖的邊上。
腳下是嶙峋的山石,眼前是幾乎無法穿透的霧海。
Caspar David Friedrich於一八一八年繪畫的《霧海上的旅人》被譽為最能象徵冒險的著名畫作。
這是風景,從中窺見人生:一個人究竟應如何迎接充滿未知的旅程。

Frederic Edwin Church,《The Icebergs》,1861。(164cm x 286cm)
天地廣袤 人從來都很渺小
四十一年之後,美國風景畫家Frederic Edwin Church繪畫的《冰山》,連探險者的背影也沒有,觀者有如置身其中,前面一片冰、一片海,一片浩瀚,一片波譎雲詭。在他之前,從來沒有人想過,一幅風景畫,可以只由水、冰和空氣組成。這幅畫的靈感來自他親身經歷的北大西洋航行。觀者當年要觀賞這幅長度約三米的傑作,需要支付25美元。英國買家後來買下這幅畫,但該名買家於一九○一年去世後,此畫一度不知所終。直到一九七九年,這幅畫在曼徹斯特一處住宅復現,最終以250萬元拍賣價成交。

Thomas Cole,《The Oxbow》,1836。(131cm x 193cm)
人要遇上風暴才能明白自己
如果說,北極和懸崖的風光,代表靜態一面,美國畫家Thomas Cole十九世紀三十年代繪畫的《牛軛湖》,原名《View from Mount Holyoke, Northampton, Massachusetts, after a Thunderstorm》,則是一幅具開創意義的動態風景畫。畫家以浪漫主義手法呈現康乃狄克河谷在雷雨過後的全景,經常被解讀為荒野與文明之間的一種對抗。

Henri Rousseau,《Tiger in a Tropical Storm》/ 《Surprised!》,1891。 (130 cm × 162 cm)
畫畫本身就是一場冒險
關於畫作與冒險,不得不提的是法國畫家亨利.盧梭(Henri Rousseau),因為他的畫作不僅啟發了後人,更重要的是,他本人的經歷恰恰就是一場冒險之旅。他大半生在巴黎擔任關稅員,默默無聞,從來沒有受過正規藝術訓練,四十歲後才自學繪畫。四十二歲參展,遭受無情嘲弄:缺乏透視感、結構生硬、用色扁平,「像是小孩子畫的」。
他沒有理會那些批評,繼續畫啊畫,畫啊畫。
終於,亨利.盧梭得到畢加索(Pablo Picasso)賞識,在盧梭六十四歲時給他辦了一場名為「盧梭的宴會」的巴黎盛事。一時間,衣香鬢影,冠蓋雲集。亨利.盧梭在藝術文化圈聲名大噪。兩年後,亨利.盧梭逝世。

Henri Rousseau,《View of the Bridge of Sevres》 (Vue du pont de Sèvres) ,1908。(81 cm × 100 cm)
最值得探險的地方是內心
亨利.盧梭一生沒有離開過法國,但他在想像中走進了熱帶叢林,又從工業革命之後出現的水泥橋、飛船和熱氣球,看到塞納河畔上空連接着廣闊和不可知的世界。他的叢林系列首作為《熱帶風暴中的老虎》,或名《驚愕!》,作於1891年,畫家當時47歲。在風雨和閃電之下,老虎正準備撲向獵物,可是老虎的表情並不威猛,反而充滿了驚懼,那隻老虎,不是老虎,而是一個四十歲後轉向繪畫的夢想家:儘管害怕,但管不了那麼多了,我還是要繼續前進。

Norman Rockwell,《Study for Pittsfield Main Street》,1960。( 48 cm x 140 cm)
一幅壁畫必須留下一個窗口
亨利.盧梭出生年份為一八四四年,五十年後,另一名「異類畫家」出生,他的名字叫做Norman Rockwell。他專為美國報章雜誌畫插圖,雖然大受讀者歡迎,可是,一大段時間,大家覺得他「只是」一個插畫家,而不是可登堂入室的「畫家」。他自己倒覺得更喜歡「插畫家」這種身份,因為那是為大眾而畫,不是為了某個高官名人而畫,更不是為了迎合藝評家的「高見」而畫。他最初為報紙雜誌畫封面,每幅報酬七十五美元。一九七八年離世之後,他的作品陸續拍賣,屢次賣出「天價」。二○一三年,《Saying Grace, 1951》拍賣,以驚人的四千六百萬美元成交,破了美國畫家紀錄,甚至比畢加索的《Les femmes d’Alger(version f), 1955》在二○二○年拍賣成交價的二千九百萬美元更高。
最後一頁,附上Norman Rockwell 一九六○年創作的《Study for Pittsfield Main Street》,那是他應約為一間美國人壽保險公司一百周年繪畫的壁畫初稿,這幅壁畫因為他妻子突然離世而擱置,保險公司其後根據他的草圖完成了約兩米乘五米的壁畫。畫面呈現一個節慶場景,保險公司的總部對出大街,人頭湧湧,非常熱鬧,一支銅管樂隊正在演奏,馬匹昂首鳴,孩子在嬉玩,白鴿在飛翔。遠景是青山綠嶺,畫面最矚目的右上角,則是即將飛向遠方的熱氣球。
畫家,從來都是履險者,面對空白,他們畫出了第二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