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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子說】《烏龍派出所》40年無間斷連載 ○休刊 「廢柴大叔」創造200卷漫畫出版奇蹟

秋本治筆下劇情雖然荒誕,主角性格魯莽懶散,可是秋本治本人卻是出名的謙謙君子,工作嚴謹自律。職業生涯,例不脫稿。他的助理周休二天,工作日可以好像白領一樣正常時間準時下班。這在日本漫畫界中絕無僅有,一直為人稱頌。他甚至寫過一本書介紹他的管理技巧,名為《秋本治的工作術》。他曾經接受訪問,談及自律甚嚴的原因,在於他覺得自己有責任,確保助理擁有正常的社交和生活。

我們一般看的漫畫,主流而言,分兩種:一種是《海賊王》《鬼滅之刃》那樣的大長篇故事,一集一集推進;另一種是《多啦A夢》《IQ博士》那樣的短篇,故事每一單元即告結束,主角陣容不變,角色的性格固定,場景通常限定幾個熟悉的地點 (不是大雄的家,就是公園空地) ,世界設定有時可以天馬行空,這刻處身恐龍時代,這刻遨遊太空,但無論怎樣,一個單元完結,下一個單元開始,一切又重回起點,例如上一個單元大雄和朋友一起打敗了宇宙怪人拯救了地球,下一個單元大家還是如前設一樣為着學校和日常生活中的瑣事而煩惱。

短篇單元比長篇漫畫更考創作者功力

前者,相當於長篇連續劇,重點是「接下來會怎樣」(What happens next?);後者,相當於我們熟悉的電視處境喜劇 (sitcom) ,例如《Friends (老友記)》或者《愛回家》,重點是「如果……出現了會怎樣」 (what if) 。

一向以為,短篇單元的漫畫創作難度更大,鳥山明有次說,《龍珠》變成長篇打鬥漫畫,創作就容易得多了,他的成名作《IQ博士》每一話約20頁就要有一個起承轉合和圓滿的結尾,到了《龍珠》後期,只要頁數足夠,畫到哪裏隨時都可以停止,讀者代入人物遭遇,感同身受,想知後事如何,自然會追看下一期。長篇漫畫到了故事「樽頸位」,創作者隨時可以用充滿魄力的大畫面搭救,長篇電視劇則可以用一個震撼的爆破場面去掩飾劇情停頓,短篇漫畫或者處境喜劇的創作者,根本不可能容許短篇之中竟然還有「樽頸位」,每一個單元都要快速建立困局、頻繁的笑點和最後出人意表的結局。一氣只能呵成,暫停只能代表完全失敗。

藤子F不二雄的《多啦A夢》和秋本治的《烏龍派出所》,每頁漫畫大體以四列組成,每一框格的大小變化不大,這與其說是「方便」,不如說是「難度所在」。這些經典短篇,即使在方格大小變動不大的限制下,也能抓緊讀者內心情緒起伏,等如一齣電影,不靠特技而靠劇情和對白製造戲劇張力,創作者舉重若輕,功力之高,深藏不露,可見一斑。

故事發生於東京葛飾區龜有派出所,正是作者秋本治自己的出生和成長的地方。

神作《烏龍派出所》創健力士世界紀錄

秋本治的《烏龍派出所》享負盛名,曾獲得日本漫畫界多項獎項,自1976年9月21日至2016年9月17日在《週刊少年Jump》連載長達40年,總共1968話,單行本共出版200本,一度創下「單一漫畫出版冊數最多」的健力士世界紀錄。 (按:該紀錄其後於2021年被齊藤隆夫《骷髏13》的201冊超越。)

截至2014年,《烏龍派出所》全球累積發行量超過1億5,720萬冊,成為名副其實的傳奇漫畫作品。

《烏龍派出所》在香港不算主流漫畫,不過,去年中開始,東立推出了愛藏版,讓有心人可以細味秋本治先生震撼日本漫畫界的作品。

生命力異常頑強的兩津

主角兩津勘吉是一個「廢柴大叔」?

《烏龍派出所》主角是警視廳「葛飾署」轄下「龜有公園前派出所」的不良警察兩津勘吉,按設定是一個好色、生活懶散、不務正業、行事衝動、滿腦子想着賺錢、隱藏着各種奇能異技、有情有義而且在關鍵時刻會突然變得可靠 (他在逆境之中的生命力有如蟑螂般頑強) 的「大叔」;如果他要擔任警察的內部刊物主編,他會要求拍下漂亮女警的「艷照」,增加銷量;如果他知道電視收視率的機器安放在哪些家庭,他就會誘迫那些家庭不斷按他「商務需要」收看指定電視節目;如果有科學家需要蒐集蟑螂作研究,他就會由「蒐集」發展成「大規模飼養」……

他的觀念跟常人不一樣。當同事麗子大喊「有蟑螂」,兩津便會大聲訓斥對方:「不要每次都為了這種小事大驚小怪!」麗子說:「大概有10隻在裏面。」兩津拿着報紙,氣定神閒:「這和多少隻根本沒有關係。」(其實很有關係!)

《烏龍派出所》有趣和好看的地方是,明明充滿着荒謬,可是由兩津來幹,你總是覺得充滿道理,順理成章。而且,作者秋本治每次構思一個短篇故事,都花了大量心機搜集相關資訊,那些資訊並不是唾手可得的網絡表層資訊,而是需要爬梳甚至訪談才能得到的「底層資訊」,譬如收視率的計算方式以及蟑螂的「正確飼養方法 (包括如何分辨蟑螂的性別)」等。

兩津終於明白了「宇宙的定理」

提供爆笑劇情之餘,不忘附上蟑螂繁殖數學公式……

蟑螂進行曲!之卷

當你看到漫畫中出現連兩津也會給嚇得臉青的表情,你就知道「大事不妙」。

果然,當蟑螂失控繁殖,即使如兩津這樣的「豪傑」也不得不大喊:「我的天啊!繁殖到十萬隻以上!」

漫畫並附上蟑螂持續繁殖三個月的數學公式,真的讓讀者既感驚惶,又忍不住覺得好笑。

最後一格是警察宿舍傳來一陣陣驚呼。

旁白交代:十萬隻蟑螂在宿舍中飛來飛去的景象簡直猶如地獄圖——親身經歷過的人如是說道。

以上是刊於愛藏版第2集的《蟑螂進行曲!之卷》。

兩津如何發現「宇宙的奧秘」

無獨有偶,愛藏版第1 集也有蟑螂的身影。這一卷名為《回歸野性!之卷》。

故事講述兩津室友搬走,剩他獨居,大家預期他的居所很快會變髒,結果,不到三天,兩津的房間就由全宿舍最乾淨的 (因為以前有他的室友清潔和整理)  變成最骯髒的。然後,大家發現,宿舍的蟑螂全不見了,因為都跑到一個人的房間去 (當然是兩津的房間了)。兩津望着有如戰壕和充滿酸臭味的房間,終於發現了「宇宙的奧秘」,原來「沒人幫我整理,房間就會變成這樣」。

結果是連場「人螂大戰」,從徒手到殺蟲劑到蟑螂屋,局勢一發不可收拾。「每天都要跟蟑螂搏鬥……」「只要一睡覺,就會有蟑螂在額頭上。」「最強的武器是這支空氣槍,可以在3秒內連射50發BB彈。」

過了一些日子,兩津適應了蟑螂陪伴的新生活 (不難想像) ,還喜孜孜地邀請後輩來他房間吃火鍋。後輩看到天花板上的蟑螂,慘叫:「嗚哇,有蟑螂!」兩津若無其事,二話不說,隨手掏起一枝狀似機關槍的空氣槍,擎槍掃射,一堆中了彈的蟑螂掉進鍋裏。眾人大驚失色,兩津說:「慌張甚麼?夾起來不就得了?」後輩猶有餘悸,囁嚅着說:「可是,好髒……」兩津反駁:「煮沸就沒問題,細菌都會被殺死!」「呀!牆壁上也有!」「別大呼小叫,想成是有點奇怪的甲蟲就不可怕了。」「原來如此。」有一隻螂螂飛到訪客肩膊,兩津眼明手快,用筷子夾走了。「……是很親人的甲蟲呢!」對前輩「蟑螂崩於前而色不變」,後輩自嘆弗如,只能說:「始終無法安心吃飯。」兩津曉以大義:「心無雜念地吃就好!」他又夾起了一隻蟑螂,對「小強」吐槽了一句:「沒用的傢伙!」

把蟑螂打進火鍋裏,若無其事,照樣大吃特吃。「煮沸了就沒問題,細菌都被殺死了!」 (編按:心智未成熟兒童,看到這裏,請尋求家長指引,謝謝!)

正吃着的時候,氣體喉管鬆脫,兩津同事再次燃點火鍋,釀成爆炸。

其他人送到醫院,身受重傷,只有「構造特殊」的兩津毫髮無損。

《烏龍派出所》的處境看似荒謬,但貼近社會時事和潮流,例如九十年代就推出了以夾公仔為主題的短篇,到最後兩津大顯身手,荒謬地夾走一堆寶貝,還參加真人夾汽車,最後能人所不能地贏下保時捷巨獎。警署警長看着電視直播,忍不住一邊咬牙切齒,一邊發出「中肯」評語:「因為 (兩津) 是個貪心鬼,所以對這種事很在行。」

《烏龍派出所》愛藏版,秋本治,東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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