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柯煒林在電影《大濛》中,飾演三輪車伕,角色難度高。
三十四歲的柯煒林(Will),去年憑電影《大濛》飾演的外省車伕趙公道一角,成功入圍台灣金馬獎最佳男主角,演技迎來突破,備受肯定。他說,一向不喜歡「努力」這兩個字,認為努力是基本的,但因為《大濛》,他真的覺得自己很努力。
戲中的趙公道在逆境中自強,現實中的他,去年七月宣布患上肺腺癌四期,面對逆境,他坦言也試過崩潰、喊、找朋友傾訴,甚至寫下來抒發情緒,「我是被幸運和愛包圍的人,你見到我繼續工作,就是身體健康。」
柯煒林在電影《大濛》飾演的趙公道,是一個很有重量的角色,他說一開始收到劇本時,在家裏看了約十多頁,就決定停下來,一定要預留某一個時間,大約兩至三小時,去一個自己喜歡的地方,在那裏買杯咖啡、聽歌和慢慢閱讀,「因爲看了十多頁就感覺它有點不同,是從沒接觸過的題材,也是我沒有接觸過的歷史背景,我必須要好好地對待它,當我看到最後一刻時,我感覺到眼眶泛淚,但沒有哭出來,因爲這是一個很誠懇和真誠的電影。」
到了天花板樽頸位
他在《大濛》中飾演的趙公道,是一個三輪車伕,時代背景是一九五○年台灣白色恐怖時代,故事人物是虛構,但時代是真實的,描寫一位約三十歲的三輪車伕,跟一個從嘉義來的十多歲鄉下小女孩,去尋找她哥哥遺體的故事。
Will在戲中造型粗獷,跟現實中的「型男」形象反差很大,他解釋是想還原當時的勞動階層,拍攝前不用鍛煉健碩,反而看起來要瘦一點,「中間有段時間,因爲台灣的食物太好吃,自己吃胖了也要減肥,另一方面是曬黑,因爲趙公道長期在太陽下曝曬,牙齒是黑色的,因為他吸煙,而當年並非隨時可以刷牙或洗澡,所以會比較污糟。」
拍攝這部戲的時候,是他在工作上的樽頸位,「《大濛》是二O二三年底拍的,之前在台灣拍了一部《破浪男女》,是由楊雅喆執導。那段時間應該是二O二一年拍《濁水漂流》時,打開了台灣的一扇小門,讓監製或導演認識我是個怎樣的人,然後獲邀去試鏡《破浪男女》,二O二三年,我在台灣拍了兩部戲,當時我是覺得自己不知道怎樣再演戲,唔識做!現在回想返,因為我不是演藝出身的人,我覺得有它的好處,也有它的弊處,我覺得當時是用自己的方法去了解角色,已經到了一個天花板樽頸位,楊雅喆導演拍《破浪男女》很擅長對角色內心的描寫,甚至是不會單靠樣子,反而幫我推高了個天花板,不過我很快又再掂到,之後陳玉勳導演出現,拍《大濛》的時候,他又再推高一點,讓我覺得好像可以繼續演下去,因為通常很怕自己做得不好。」
為了拍這個角色,壓力大是必然,首先電影不在香港取景,Will未能見身邊朋友,亦要與剛養的愛犬Reef分離,他說:「不想和牠分開,其實只不過是兩個多月,但也有一種思鄉的情緒,掛念香港,很掛念沙嗲牛肉,亦不想辜負台灣觀眾對這部電影的期望,所以會覺得有一種重量。思鄉的時候,我會去台南市,一天內去三間香港人開設的餐廳,吃沙嗲牛肉、叉燒和菠蘿包,但其實我最想吃鹹牛肉蛋三明治,但他們沒有鹹牛肉罐頭。」
感受到氣氛非常凝重
另一個壓力大的原因,是今次的演員都是首次合作,Will獨自面對劇本時,會有一種孤單感,「最難忘是拍攝時間生活很規律,早上五時通告時間,然後日落前就會回去,洗澡後叫外賣或外出吃,之後會看兩小時劇集,當時我追緊一套美劇,每天只讓自己看一、兩集,接着做功課,如果睡不着會去踩單車或跑步,第二天繼續拍攝。」
戲中有一場刺殺戲,氣氛凝重,拍攝後他忍不住崩潰地哭,「我不是因為拍這場戲壓力大,崩潰到哭,拍的時候,我已經感受到那種氣氛,是非常凝重,你見他有一條路徑走進去,每一個鏡頭我都會要求由頭行一次,因為我不懂怎樣由中間開始,要很聚精會神去做某一些動作,突然有一刻,柯煒林在諗趙公道,覺得他很可憐,我很心疼你,有一幕當我開門一刻,我很想喊,柯煒林很想為趙公道喊,但這是很古怪的,那時候他是我、我又是他,但我又不可以喊,對於我來說是難過;拍完後聽到導演叫cut,我坐在屏幕前睇,好想喊,但導演未叫good take就代表有機會要重新再來,如果我哭了,很難短時間再來,我不想浪費別人時間,我死忍住,直至聽到導演說OK,我就喊到崩潰。」
他稱當時導演以為他壓力大,他也跟導演說不是,他說:「是終於明白在做甚麼,而這件事在過去演的角色很少發生過,那種迷惘,那種frustration(沮喪)是大到一個地步!」
去年十一月,《大濛》在台灣上映時,他看幕後花絮時也忍不住眼濕濕,「當時我痾緊屎喺度睇,然後眼濕濕,我發覺原來柯煒林那時候真的很努力,我本身不喜歡努力這個字,因為我覺得是基本的,後來我就覺得不是的,柯煒林真的很努力,我就輕輕拍了自己一下,乖!你很努力!然後就繼續痾屎,我個人有時真係好kam(古怪)。」
想大家都身體健康
努力終獲肯定,去年他憑趙公道一角,獲提名台灣金馬獎最佳男主角,他說:「心裏面如果要很坦白地說,我覺得是應該會入圍,不過之後在香港再睇一次後,仆街了,好像不會入圍,覺得自己好像麻麻地,開始沒有太大信心,去到公布那天,我兩位經理人來了找我,我做緊《笨蕉大劇院》舞台劇,我見經理人表情已知道應該是入圍了,然後我就說冷靜,我要繼續工作,心裏面是比較平靜,我反而擔心那天做舞台劇的事情較多,所以我沒有給自己很開心,我的開心是第二天下午,我瞓喺屋企的梳化,然後在想我入圍了,好正!」
最終影帝獎座敗給《幸福之路》的張震,問他有少許失落嗎?他說:「第二天起牀有五分鐘覺得輸了,不是我!不過都幾好,去年發生太多事情,真的沒有特別想贏或不想贏,金馬獎的after party真的玩得很開心,見到《世外》和李駿碩得獎(最佳導演),大家都很厲害,我拍到李駿碩的《濁水漂流》,而這部戲我又很喜歡,真的很幸福,所以第二天失落,其實不是五分鐘,只有五秒,輸了喎!」
戲中的趙公道在逆境中自強,現實中的他,去年確診肺腺癌四期,他會怎樣面對逆境?「我不似他(趙公道),我和他是完全不似的人,我喊的時候不讓你知道啫!我都會崩潰、喊,找朋友傾偈,然後寫下來再抒發。」
現在的他,身體狀況如何?他只不停強調:「想身體健康,想大家都身體健康!」他將工作安排交給經理人處理,問他有甚麼想做的事情?他只說:「想大家都身體健康!工作方面都是睇安排,我是非常幸運的,在香港無論觀眾、導演、監製、幕前和幕後,全部都很錫我,我是一個被幸運包圍着的人。去年五月的時候,我和陳海寧(Isabella)仲嘈過,我說我不幸運,現在我不是了,小寧,對唔住,我是好幸運,我是被幸運和愛包圍住的人,有時候也會覺得不要喇,好煩、好煩!不要搞我,我是屁孩,死𡃁仔,不要理我,但後來我發覺,我是被愛和幸運包圍住,因為我是一個很容易害羞的人,我講的時候已經面紅耳赤,多謝大家,希望大家身體健康,我身體健康,你見到我繼續工作,就是身體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