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為護老者】照顧者的哭訴:他中風我三高,根本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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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為護老者】照顧者的哭訴:他中風我三高,根本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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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子女,可曾有想過平時生活健康的父母,突然有一天健康轉差、無法再自行自理日常起居生活, 醫院又希望家人盡快安排長者回家;自己既要工作又要照顧家庭,經濟方面亦不太充裕,應當如何?或者,作為人妻 / 人夫的你,可曾經歷過,老伴突然變成一個大細路,需要你像照顧嬰兒一樣伺候她 / 他?

現時面對人口老齡化,香港在醫療及社會福利界別,均需要僱用大量的專業人員及前線護理員,由於過去安老護理業界的人手平均年齡偏高,出現「以老護老」的情況,再加上缺乏年青一輩願意入行, 青黃不接,人手嚴重短缺,長遠來看存在隱憂。

身為護老者,照顧長者時所承受的壓力非外人所能理解,但他們的經歷,都是同路人的最好借鏡。

缺乏支援,梁太自己摸索出照顧的竅門。

六十五歲的梁先生有糖尿病,五年前又中風了,起初用枴杖走路,一年前開始需要坐輪椅。出院後曾有兩個月的出院支援服務,社康姑娘、物理治療師、職業治療師上門跟進,然而,人人趕時間,專業人士密集式的信息轟炸,令照顧者梁太感慨:「所謂離院支援只是讓你願意離院不再佔用牀位,每人教一樣東西,應付不來!也記不住!幫助不大,八個禮拜後,好像從天堂跌入地獄,什麼支援都沒有了!」

平時梁太推着坐輪椅的梁先生出去散步,但有時候也會互換角色,由梁先生推太太!「這樣練習走路,好過拿枴杖啊!」這是他們自己摸索出來的竅門,沒問過物理治療師,「治療師太專業,或許會反對,但我們這樣確實有效!」

自尋出路

兩元搭車他們惠及不到,因推輪椅出入負擔很重,巴士上落不方便,的士容易拒載,因此最多只是在家樓下走走。每次外出,梁太都為先生準備好乾糧,但全麥麵包也不便宜!「他不能吃得多,但是也不能餓着。」

作為照顧者,梁太最大的壓力是,今天依然可以做到,但狀況再惡化會如何?申請安老院要等四五年,私人老人院又愈來愈貴……

他中風, 我三高……

自從勞先生去年四月嚴重中風之後,勞太便沒有舒心悠閒的時刻了。子女不在身邊, 照顧先生的重擔便落在她肩上。一年來最開心便是參與了聯合醫院的「社區療養老人紓緩計劃」的三天工作坊:「有十多個同病相憐的家屬,又有人照顧他,我好像放了三天假,好幸福!」

勞太每餐一口一口餵丈夫吃飯,一碗飯一碗菜一碗湯,花一個多小時。有時他吃了一半已無法坐牀,需要回牀上去躺着。有一段時間勞先生被送到長者日間中心,勞太每天會過去餵飯。「他的腰無力,整個人軟綿綿的;要他在那裏坐七個小時,根本頂不住啊!」後來他只保留每周一次去做運動,其餘時間皆由勞太照顧。

「出院後,要不是有醫院捐出這張電動車牀令上落牀時容易些,還真是不知道怎麼走!」

勞太長期睡眠不足,半夜兩三點起牀為丈夫換片,之後便再也睡不着。她說,湊大了兒女和三個孫兒,照顧老伴卻無疑是最辛苦的。勞先生中風後就失語了,二人無法聊天。「他喜歡側身睡,總是一邊乾,一邊濕,十分發愁!昨晚尿濕了三條褲!我有時忍不住罵他幾句,那頭換了這頭又濕,牀單都濕埋!想一想,罵他也解決不了問題,形勢如此,他也沒辦法!我只能無條件接受……」

勞太有「三高」,走路會腳痠。「請不起人來照顧,但又真的怕自己會突然跪低,不知道怎麼辦!現在只好等老人院!希望有地方安置他,我就可以輕鬆一下……」說到老人院,她突然放聲哭泣:「我不是不要他,只是無能力……」

勞先生中風後,勞太便沒有舒心悠閒的時刻了。她最擔憂自己體力透支,遲早照顧不來。
勞先生中風後,勞太便沒有舒心悠閒的時刻了。她最擔憂自己體力透支,遲早照顧不來。

如何照顧老父的尊嚴?

施秋心八十八歲的父親有心臟病,走幾步就會喘氣;平日父女一起生活,秋心要料理父親的起居飲食,每天量血壓、磅重;最近因為體重飆升,老人家入院了。她每天送飯過去。

老人家有自己的尊嚴,最讓她發愁的是父親不肯讓她幫忙洗澡。她申請了綜合家居服務,由照顧員代勞。照顧員曾試探讓秋心進浴室。「你出去!」施先生頓時激動得氣促。女兒初初為父親換尿片,老人家亦會害羞地用手遮擋下體,後來才慢慢接受。

爸爸近期入院了,施秋心甚為掛念,每天盼望他出院回家。
爸爸近期入院了,施秋心甚為掛念,每天盼望他出院回家。

即使長期睡眠不足,但秋心說習慣了就好。「我最開心的是爸爸還在,我可以陪着他。爸爸說他想多活幾年,我也想。因此從沒覺得辛苦。」為了方便照顧,父親睡下鋪,她睡上鋪,每晚起來兩次換尿片。「其實爸爸每個小時都會叫我,害怕心臟突然停了。這樣我更加安心,他不叫我,我反而睡不着―我只怕他不叫我呢!」

父親依靠枴杖步行,但依然舉步維艱。秋心只能從父親身後托住他的腋下,同時用腳頂住他臀部給他借力。如果揹他,倘若壓到他的心臟就會痛呢。

施秋心到醫院探望父親,拍下最新照片。
施秋心到醫院探望父親,拍下最新照片。

短暫的假期

陳伯有認知障礙症,跟三個兒子同住,最初搞得家中一片狼藉,手錶放到鞋櫃,雜物四散。三兄弟都要上班,無法照看父親,他獨自走失了三次,幸好被人發現報警尋回。後來他們把父親送去自負盈虧的長者日間護理中心,每月花費三千多,但半年下來,任職保安員的兒子陳偉豪便感到很吃力。

陳伯今年幾乎每個月都要去不同專科覆診,陳偉豪早就拿定了假期陪診。他每天晚上為父親準備好第二天要穿的衣褲鞋襪、隨身鑰匙和錢包。「錢包放左邊褲袋,紙巾放左邊衣袋。」但無論怎樣細心,當照顧者還是半點不易。陳伯有時不肯洗澡,「只好慢慢哄他。」有時不肯吃藥,放入嘴裏又吐出來,兒子要試用低脂奶給他送藥才肯服用。「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收工回家已經很累了,還要做很多事情,有時候也會感到急躁,免不了吵幾句。」

陳偉豪在照顧父親過程中變得愈來愈細心
陳偉豪在照顧父親過程中變得愈來愈細心

幾個月前,終於輪候到政府資助的中心,還有「校巴」接送。看着父親喜歡去中心,生活自理能力進步了,半夜也不再走來走去,陳偉豪當是滿心歡喜。然而這個暫託服務快將到期,他又陷入新的徬徨之中 ,每逢假期都在馬不停蹄為父親尋覓新的服務。

每天晚上為父親準備好第二天的鞋子和襪子
每天晚上為父親準備好第二天的鞋子和襪子

家傭無法幫忙的事

衛小姐一個月內已經請了六天假,陪媽媽詹月華去覆診。八十一歲的詹婆婆有糖尿、高血壓、心臟、腰骨痛等問題,右腳跌斷過骨,手術後要插着尿喉。衛小姐本身有工作,且要照顧六歲女兒和丈夫,「壓力頗大」。家中的外傭姐姐主力照顧婆婆沖涼和扶去洗手間。「女兒的事情我盡量自己做,好讓工人全力以赴只關顧老人。但像出街、執藥和陪診的事還是要親力親為,要親自見醫生,無法依靠工人姐姐去溝通。」她感慨,要找好的工人不容易,見過的大多數都沒有照顧老人的技能和經驗,「有一個見工時還拿着粉盒在補妝,很難指望她會有心機照顧老人家。」因此,照顧這件事,很難假手於人。

她希望母親保持這樣的狀態,見她到日間中心之後醒目了許多,自己辛苦點也在所不辭。

衛小姐一有時間就會陪伴母親,盡量親力親為,不想事事假手於人。
衛小姐一有時間就會陪伴母親,盡量親力親為,不想事事假手於人。

溝通不易

三十多歲的Andriyani 六年前來港,上一份工作是照顧住在上環舊唐樓的七十六歲公公。公公自己能走,她每天負責陪着去買菜、喝茶、看電視,幫他洗澡。她和公公之間溝通很少,去到新僱主張婆婆家,說話多了,廣東話突飛猛進。

「我跟老闆說不用放假,我鍾意在家裏。」照顧了四年九個月,她幾乎無放假,每天陪着。老人家半夜睡不着,會在家中走來走去,她也會跟着起來。「我害怕公公無人看會跌,幸好他一次都沒有跌倒。」Andriyani說,在受僱之前,聽說這位獨居公公跌倒不能動彈了,在家中沙發躺了兩天才被發現。後來子女請了她,但一開始工作,公公拒絕她,一直說「走啦走啦,我自己得啦!」相處久了,才生出感情。「公公好像我的爸爸一樣……」他已經離世幾個月,如今一提及,她仍然不禁難過落淚。星期天,她會去骨灰龕場「探望」他。

Andriyani說,照顧公公時,最擔心他摔倒,幸好一次都沒有,自己也算盡責了。
Andriyani說,照顧公公時,最擔心他摔倒,幸好一次都沒有,自己也算盡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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