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日寒意降臨之際,中環鬧市一棟窄長的歷史建築─西伯利亞大廈(The Siberian)蘊藏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暖身的感官慰藉:皮草和朱古力。
它的前身西伯利亞皮草行,承載數十載風華歷史,在那個冬日依然刺骨的年代,曾是無數人心中的「頂級溫暖牌」。今天,冬日已漸暖,皮草市場盛況不再,這座建築卻未曾褪色,正以現代創意概念翻新和轉型,試圖改用朱古力打造充滿溫度的藝文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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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草行業的黃金時代
行經中環德輔道中,你可曾留意到一棟窄長的大廈上,那道筆直延伸的「Siberian Fur Store」招牌?
這棟建築全層面積僅約一千平方呎,夾在兩旁高聳大樓之間,可能是全港最狹窄的商業大廈。在熙來攘往的電車路上,它過去可能不甚起眼;但今日,它髹上了醒目的紅油,並更名作「The Siberian」 ,預告着一場關於感官與空間的重寫。
走進大廈,彷彿跨入了一道時光裂縫。地下的拱形大門延展至一樓,抬頭仍可見「西伯利亞皮草行」舊有那用人手雕刻的招牌,撲鼻而來不是皮草,而是濃郁的朱古力香氣。這種感官錯位,正是大廈改造重生的迷人之處。
也許是全港最窄商廈
這座建築的前世今生,可追溯至一九一○年代末在原址落成的木造唐樓,當時由何東家族成員何甘棠所擁有,戰後才流轉易手。一九五○年代,香港西伯利亞皮草行創辦人方新道購入此地,卻在一九五九年面臨危樓困局。當時兩旁建築拆卸,導致大廈結構受損,讓他惟有在極其狹窄的地皮上進行重建。

五十年代的德輔道中,可見「西伯利亞皮草行」牌匾。(李福志攝)
這場重建,無疑是對空間極限的挑戰。為此,方氏特意聘請英國建築師操刀,在方寸之地設計出一棟高達十二層的建築。為了保持舖面闊度,建築師將各層樓梯以「摺疊式」安裝,即由舖尾兩端X形交疊建成。方氏亦於鄰側大廈購得門口樓梯通道位置,直達西伯利亞大廈一樓,至今仍保留這種安排。這座在當時被視為「建築奇蹟」的西伯利亞大廈,於一九六七年正式落成,一至五樓作為皮草行的基地,其餘則出租為寫字樓 ─ 翻查當年報道,每層收租僅一千四百元。
高峰時期
現任負責人Jennifer Fong曾於美國修讀藝術與攝影、並在時裝學院深造。身為創辦人方新道的孫女兼第三代接手人,她自九○年代起便投身於西伯利亞皮草業務,這棟建築早已成為她的日常座標之一。 「我母親是當時所有皮草大衣的設計師,大約從六歲起,我就常陪着她穿梭在各式各樣的時裝表演中,燃起了對時尚的熱情。」Jennifer分享道。
回望六○至七○年代的皮草高峰時期,西伯利亞皮草行曾是上流社會與國際旅客的必經之處。Jennifer憶述,當時大廈總是賓客盈門,除了本地名媛在此選購行頭,更主力的是龐大的美國客羣。 「那時正值美國遊客來港的高峰期,他們對皮草有着近乎迷戀的熱愛。」特別是當時駐港或路經此地的美國將軍與官兵,最喜歡在返鄉前挑選一件皮草大衣,送給家鄉妻子。
在動物福利意識抬頭的今日,皮草產業經歷一場定性轉變。根據「零皮草聯盟」 (Fur Free Alliance)的數據顯示,全球皮草生產量在過去十年內已大幅銳減85%。儘管許多國際大牌曾宣布棄用皮草,市場近年卻興起一股「復古皮草」的浪潮,皮草行亦推行「重新再造」(repurposing)服務。Jennifer表示: 「有些顧客的舊皮草大衣一穿多年,始終捨不得丟棄。我們會為這些衣物進行『剪平』(shearing)處理,再重新拼接,改造成拼花地毯或雨衣內襯,讓珍貴的天然素材得以延續。」
改造 必須最少干預
除了皮草行,Jennifer將這份改造傳統的設計思維,進一步注入大廈的物理空間。二○二三年,她與一持工作室(O&O Studio)展開翻新工程 ,以現代設計元素重塑原有建築結構,同時將「皮草」一字從招牌去掉,期望打造一個「以社區為核心」的複合空間。 「我想讓這個充滿歷史底蘊的空間,重新與當下城市形成連結。」她回憶初衷說。

樓層用途古今對照
為了保留這份歷史厚度,工程全程採取最少干預 (minimally invasive)的手法。大廈最引人注目的焦點,莫過於那道垂直英文招牌。原本它以細緻的馬賽克瓷磚拼貼而成,Jennifer指出: 「當年曾吸引著名藝術家Andy Warhol駐足攝影。」儘管瓷磚因歲月洗禮而漸次脫落,團隊仍保留了原始骨架並重新上漆。這種對歷史痕跡的守護,讓該項目獲得第十一屆CREDAWARD地建師設計大獎「城市再生/舊改類別」的金獎殊榮。

Andy Warhol舊作
翻新後的建築,通體換上了一抹醒目的紅色,在鋼鐵與玻璃幕牆林立的德輔道中脫穎而出。關於這抹牆色的選定,Jennifer解釋道: 「這是為了致敬西伯利亞皮草行背後一整段歷史。它就像紅酒一樣,隨着時間不斷淬鍊,色澤變得愈發深邃。」
皮草大廈的古今美學

皮草行曾於一九六三年在香港希爾頓酒店設立分店,當時舖面的中式鏤空木框現於西伯利亞大廈一樓展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