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生為何勞嘈】中大新亞雙週會「釣金龜言論」風波後續 發起聯署舊生:與其事後道歉 不如改善機制
熱門文章
ADVERTISEMENT

【舊生為何勞嘈】中大新亞雙週會「釣金龜言論」風波後續 發起聯署舊生:與其事後道歉 不如改善機制

性別定形、厭女、言語冒犯猶不自知……風波此起彼伏,由大學界到文化演藝圈以至日常,往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風波有時以「道歉」結束,但那其實不是結束,而是深化思考如何變的開始。

不平凡的「週會」

新亞學生最難忘的「雙週會」可能是這一次。

九月二十日傍晚,香港中文大學邵逸夫堂坐滿了一千四百名新亞書院學生。「雙週會」是中大書院的傳統,原意是在常規課程外,增加通識教育和全人教育。雖然不是必修科,但新亞書院校方規定本科生每學期須出席三次活動,當中至少一次為「雙週會」;若未能達標,該學期的必修科目「GENA 1000/1000A」便不及格,牽涉能否從書院畢業。遇上沉悶的「雙週會」講題,大禮堂裏學生睡倒一片、只求點個名,這幾乎成了幾代中大人的集體記憶。可是,這一天,大禮堂卻一反常態地躁動起來。

台上主講嘉賓是中大經濟學系副教授兼新亞書院副院長莊太量,講題名為《如何投資人生》,結果內容出現「女人GPA高都無用,最後都係要釣金龜」、「女人青春好寶貴,唔好讀博士」等引起爭議的內容。演講內容在社交媒體瘋傳,部分學生發起「一人一信」向校方抗議,相關內容更流傳海外學術圈,成為性別議題的教材。

如果所有冒犯都沒有後果……

事發之後,中大新亞舊生 Ceci 與 Mo 組成關注組,發起「新亞人聯署」。聯署訴求包括:一、書院暫停莊太量的副書長職務,以確保檢討程序公義,並考慮予以懲罰;二、改組現行的雙周會委員會。二、改組現行的雙周會委員會。他們解釋:「我們無法接受師弟妹要在台下忍受這種言論,更不能容忍講者在台上冒犯他人後,不需要承擔任何後果。」

Ceci 說:「很多人以為我們站出來,因為一兩句冒犯的話而生氣。我真正無法接受的,是背後那個完全失靈的機制。為甚麼一張印『釣金龜』的投影片,可以毫無阻攔地在千四名學生面前公然展示?」

她質疑,如果講者可以站在台上說了這番話而毫無後果,那就會讓人質疑一個手握權力的男性教授擁有「免責的特權」,並會導致校園內更多人肆無忌憚地發表具歧視、冒犯其他群體的言論,無形中成了對特權的默許。

言論惹風波 機制問題誰去問

Ceci 一向關心中大校政,在學時曾擔任學院教務會的民選學生代表,當時雖非新亞學生會內閣成員,卻會特意出席新亞學生會的選舉諮詢會,向候選內閣提出質詢。

聯署發起人之一 Ceci

她自言對程序與制度敏感,當別人對演講的反應是譁然或者是憤怒時,她第一個想法是:事件背後的架構是否妥當?把關程序是否存在漏洞?

聯署提出改組雙周會委員會,加入民選學生代表,並嚴格落實利益申報與避席機制。在新亞書院現行體制下,主講嘉賓名單由「雙週會委員會」擬定及審核,身兼副院長的莊太量正是委員會成員之一。Ceci 直言,莊太量既是審批委員,又是主講嘉賓,等如「自己審自己」。

「雙週會」曾有富啟發講座

「雙週會」雖然有時被學生批評沉悶,但Ceci 記得當年也有聽過富有啟發性的講座:「有些講題很高質。我最深刻是林超英講過一場談『人類滅絕不是問題』,他既有科學論證,又有人文關懷,從不同的視角切入令人反思世界。」而在二〇一九年社會運動後,書院邀請了當時具政治爭議的學者何式凝前來演講,同樣令Ceci猶為深刻。

「何式凝當年分享的所謂爭議,更多是大家對她個人取態的討論,而非演講內容本身有問題,台下亦沒有感到被冒犯或被踐踏。」Ceci 強調,具爭議的觀點對學生向來有其思辨價值,自己絕非主張讓所有爭議議題在校園消聲匿跡。可是,她認為莊太量這一次根本超出了他的專業範疇:「純粹是一套毫無數據基礎、缺乏學術支持的『人生觀察』。」

新亞精神與功利主義格格不入

對Ceci而言,更深層的刺痛,是她覺得這會對「新亞」聲譽造成損害。

新亞書院歷史悠久,當年知名學者錢穆、唐君毅等人「手空空,無一物」,在戰後物資匱乏的殖民地歲月裏,於深水埗桂林街的簡陋校舍中建立這所書院。

Ceci 直言說:「新亞窮,窮得只剩下人文精神。」她解釋,新亞資源少,選擇新亞的人,多少對人文精神有所嚮往,然而,副院長「鼓吹功利主義、將人簡化作賺錢工具、把兩性關係化為市場籌碼」都是她難以接受的。「他身為學者,當着千四名年輕人面前,踐踏那些認真追求學問的學生與同行,告訴大家,你們的努力、你們的學術理想全都不值一提,因為賺不到錢。」

談到歸屬感,Ceci 坦言自己對新亞或中大沒太大的浪漫幻想:「我說不出很感恩中大或新亞這些話,也沒有以『新亞人』或中大這個身分為傲。坦白講,新亞也沒能給我們甚麼實質的資源。」

她頓了頓說:「但我的確在新亞這個空間,遇見了很多並肩同行的同路人。所以我才不想以後『新亞人』這三個字,被輕率地扭曲或誤解。」

中大新亞舊生 Ceci 與 Mo 組成關注組,發起「新亞人聯署」。

「雙週會」委員會缺學生會代表

事發一周後,莊太量在個人社交平台上發文,就其言論引起公眾反感及對部分人士造成冒犯,表示真誠致歉。他重申個人十分尊重女性,承認發表言論時未有審慎考慮用詞及場合是否適宜,對於因言論造成的誤解及不安表示抱歉。

這個遲了一星期的道歉,Ceci無法接受,她說,莊太量在個人平台道歉顯得「避重就輕」:「你是新亞副院長,獲書院官方認可,以嘉賓身份登台,怎麼可能在個人帳號草草講兩句就算數?書院官方的正式交代又在哪裏?」

她認為,那場講座不是一場對等的討論,台下千四名學生被強制出席,即便設有問答環節,學生在當下既沒有對等反駁的權力,更沒有中途離場的自由。

「雙週會委員會」以前的組成方式和今天有別,委員會過去設有四席學生代表,包括兩個來自學生會的席位。然而,隨着新亞學生會去年底正式解散,委員會席位出現變化,四席學生減至兩席,而且餘下兩席至今懸空。

聯署發起人之一、前新亞學生會成員阿 Mo 認為,如果會內有學生會代表,就可以更早把關及適時「吹哨」。他回憶,以往學生會仍在運作時,候選學生會內閣會在競選諮文中清晰列明推薦的嘉賓名單,交由同學在投票時審視衡量;而學生會代表向院方提交建議名單後,書院每學期亦會落實採納一位學生會推薦的嘉賓人選。

阿 Mo 說:「『雙周會』是給同學上的,學生的參與,不應只得一張事後填寫的問卷。」

學生意見如何反映

他直言,失去學生會後,書院在面對體制重構時亦不免茫然,這正是學生與校友主動介入為何重要:「沒有了學生會,同學的意見到底要如何被反映?我們站出來,就是想讓書院看清楚,大家究竟需要一個怎樣的學生諮詢制度。」

「釣金龜」言論引起風波後,在學學生反應甚大。不少同學在社交平台轉載雙週會內容,並透過「一人一信」、填寫反饋問卷表達不滿。但ceci留意到,現時在校學生傾向不主動發起公開具名的行動。

她理解在校同學的處境,因為一旦選擇具名表態,名字便會白紙黑字留在校方的紀錄之中,學生或會顧慮到,往後在爭取獎學金、交流機會或各類校內資源時,隨時可能面臨阻力。

作為校友的阿 Mo表示,相對在學學生,已離開學校的校友,「擁有免受處分的自由」,可以牽頭倡議、再由在校學生呼應跟進。Ceci 則強調,由校友牽頭,並非僅僅建基於「不受處罰」,更因他們曾經歷過一個「相對健全、員生共治」的校園體制。令她感到遺憾的是,如今在校同學即便想有行動,往往因為欠缺組織行動的經驗而無從着手。「我相信,哪怕失去了學生會,我們其實仍然可以做一些事情。」

「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有『嘈』」

這場聯署收集到逾一百人簽署,新亞書院隨後亦電郵向二人回覆,表示院方「重視開放與建設性的對話」、「致力維護多元包容的校園環境」,並會「繼續聆聽社群聲音」。香港中文大學及新亞書院早前回覆外界查詢表示:「已向有關講者反映要注意其言辭,要顧及大學和社會各界不同持份者的感受。書院將繼續致力維護互相尊重與多元包容的校園環境。」

本刊曾聯絡莊太量教授,但他婉拒了相關訪問。

面對校方的官方回覆,Ceci 說:「外界越來越覺得學生或校友人微言輕。我們不是那些功成名就、動輒能拿出幾百萬捐款的富豪校友;我們『手空空』,根本沒有動搖權力的資源,也沒有談判的籌碼。正因為甚麼都沒有,我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嘈』。即使明知『嘈』未必能完全達成訴求,但大聲疾呼,起碼能讓人看清楚體制中那些漏洞。」

梁俊棋,網絡圖片
延伸閱讀
熱門搜尋
回歸25周年 新聞自由 展覽 環保 食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