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退化是一件不能逆轉的事。面臨認知障礙風險,長者在精神清醒時訂立「持久授權書」有甚麼作用?
四年前,Heidi哥哥決定移民,留在香港的Heidi意識到將來只有自己一人照顧爸爸媽媽。她便開口建議,爸媽一起訂立「持久授權書」。其時,媽媽年屆七十,出現初期認知障礙症狀,八旬爸爸則頭腦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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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謂時久授權書?為何重要?
「他們都會說,我行得走得不用搞那麼多事吧?但當時我媽媽已經有一個(認知障礙)傾向。」但Heidi知道在法律層面,不能只因自己是女兒,便「順理成章」代表父母處理任何事。及早簽立一張持久授權書,一旦「將來有甚麼事,女兒就可以幫我處理那些錢,其實老人家他們未必會自己想到的。」
所謂持久授權書,就是允許授權人在精神清醒時,預先委任受權人。當授權人在日後精神無行為能力時,代其處理財產及財政事務,從而避免資產凍結、家屬無法動用資金的困境。持久授權書在律師和醫生面前簽署後已屬有效的法律文件。但需要在法院申請註冊,才可正式生效。
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曾進行長者精神健康調查,在二○一九至二○二三年訪問近五千名長者。當中逾四千三百名長者居於社區,另外約五百名長者則居於安老院舍。調查發現,五分之一居於社區長者患有輕度認知障礙,7%屬認知障礙症,而年紀愈大者問題愈常見。
「腦退化是一件不能夠逆轉的事情,是不能夠回復正常,只會向下跌,可能會突然跌到失去自理能力。」 Heidi自認比較敏感,因為她曾見過媽媽照顧腦退化婆婆。早早意識到要為家中兩老籌謀,又由於自己任職金融保險業,她就自發去慈善機構大銀做義工,就了解長者在港安老的處境。

未雨綢繆 及早授權
持久授權書的概念就是她從「大銀」聽回來,在授權人精神無行為能力時,代為執行財政事務。設立持久授權書之時,她需要先經律師安排醫生評估爸媽具備 「精神行為能力」,讓醫生簽署持久授權書後,律師才會接受她的個案,再跟他們處理文件。
Heidi純粹抱着有備無患的心態,畢竟當時她的媽媽還算精靈。那時候本打算把文件放在家居看門口而已,但沒料到翌年,媽媽便被確認患上第四期癌症,醫生也建議媽媽接受紓緩治療。
「對我來說,我以為簽完文件,這件事就完了。」當她再拿出持久授權書才發現,她必須向高等法院申請註冊後,持久授權書才能正式啟動。她又提到,現時坊間有些律師會建議老人家還沒開始有事時便即時啟動,但她擔 憂長者過早交出財政權力,
「如果子女乖還好,不乖的話,老人家便會很慘了」。
身為認知障礙症患者家屬,Heidi拿着持久授權書走回社區時,卻遇到不少實際困難,例如銀行前線職員不知道這份法律文件,有些銀行職員反建議她不如改用銀行的「監護人服務」。最後,她要堅持銀行職員找法律部同事,銀行職員才開始願意辦理手續。相對之下,她處理保險公司在處理文件時則較為順利。
財產以外,Heidi媽跟女兒聊天時,也曾說一旦有甚麼事就「不醫了!」不過到了實際情況,處理醫療決定比想像中來得複雜。Heidi與家人當時決定讓患癌的媽媽接受紓緩治療。但其中一名醫生卻非常堅持Heidi
媽媽要繼續醫治。儘管Heidi明白醫生原意是,盡醫學上的一切可能去拯救生命。不過家屬認為,當時年逾七旬的媽媽既有認知障礙,癌症也去到尾段且擴散到其他器官,是否有必要繼續進行治療,讓媽媽繼續痛苦下去?
Heidi也曾和哥哥傾談,到底當時替媽媽選擇紓緩治療是否真的適合呢?但有時候,另一個她也會跳出來支持大家當時的決定。「起碼她也走得很安詳,沒有手術等等。」她說。

腦退化媽媽 平靜離開
作出這些決定時,Heidi媽媽的認知障礙已愈見嚴重。但她始終認為媽媽當時每天在醫院也很開心,因為她已經忘記時間的概念。「因為她很有福氣地不知道自己在發生甚麼事,她以為自己只是住了兩天而已,不知道她已經住了三個月了。」Heidi每天也會哄她,前幾天才進來,還沒那麼快出院。她還送媽媽一朵用毛冷織成的太陽花,為病房帶來生氣,也使時間變得難以分辨。
太陽花陪伴媽媽的時間很短。三個月後,媽媽平靜地離開。
「我媽媽很好,她還可以吃,所以話媽媽很有福氣。」Heidi她笑笑道。她說,婆婆當年時因為吞嚥困難過身,但媽媽福氣很好,沒這問題。她一直記得媽媽最後一餐是一碗炸豬扒上海麵。
爸爸不忌諱選喪禮照
Heidi說,經歷過媽媽離世,她和爸爸開始更開放地討論死亡。在整理媽媽遺物時,爸爸已經選好自己西裝,而今天甚至已選好自己的喪禮要用哪張相。
她說,爸爸還是不太需要她照顧,會自己去內地吃自助餐。「他們的概念就是自己處理到就盡量不要搞到年輕人。」不過她也說爸爸很乖,每天也會自動自覺發長輩圖給女兒,證明自己安好。「我爸也會說的, 我每天發個長輩圖給你,也是想告訴你,I’m still alive,我一切安好。」
「人是每一刻都在變,他的想法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變。如果他還有意識,我也覺得要尊重人家,但如果沒有意識的時候,就只能按着他最後告訴我的去做。」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