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素有「漫畫之神」之稱的手塚治虫,一手把日本漫畫提高到前人不敢想像的高度,深沉之作,包括《狗面人》、《火鳥》和《佛陀》,另一方面,即使是看來兒童向的許多作品,包括《原子小金剛》,也承載了對人和世界的悲憫。
《怪醫黑傑克》創作於作者晚期,即上世紀七十到八十年代之間,當時的手塚,人氣下滑,他自資創辦的動畫製作公司面臨倒閉,可說是其人生最艱難困頓的時期。偏偏,正是在這低潮,他創造了這部歷久不衰的經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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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世嫉俗 外冷內熱 嚇人樣貌 驚人技術
手塚治虫 (1928-1989) 曾是醫生,而且是個醫學博士,畫過許多關於醫生的漫畫,當然,最能代表他內心想法的正是他晚期所寫的《怪醫黑傑克》 (香港舊譯《怪醫秦博士》)。
書的主角,是一個對權勢冷酷、對弱者悲憫、擁有驚人技術和嚇人樣貌的黑市醫生。
那很可能亦是手塚自身的寫照。
內心溫暖、憤世嫉俗、既有驚人才能同時又不為世人真正認同……



事隔五十年,《怪醫黑傑克》出版了兩套大開本精選復刻,一為彩色,一為黑白,每一個故事,甚至每一頁,細味下來,都會感受到那種飽嘗人間炎寒之下海枯石爛也在堅持的正義和情感溫度。
手塚是第一個把電影鏡頭的移動融入漫畫分鏡的大師,他同時是一個擅於打破「第四道牆」的漫畫創作人。即使他畫的是一個感人至深的故事,他不會忘記在適當的地方加入與讀者互動的戲謔。
讓人發笑 手術飛快的真正理由
譬如在《虛像》,講述一個沒有學歷證書的假老師卻成為小學生心目中最好的真老師,晚年因生無可戀,羞愧交集而跳樓自殺,曾是其學生的怪醫黑傑克出手相救。正是在這危急存亡之際,冒出了這樣的對白:一旁醫護親眼目睹手術進行,激動地說:「太讓人難以置信了!才花三分鐘就結束心包的縫合。」黑傑克冷冷地說:「頁數有限,所以不快點不行——篇幅只剩下八頁了。」


《怪醫黑傑克MISSING PIECES》收錄了《虛像》,黑傑克若無其事地解釋他做手術為何要那麼快 (!!)
另外,在《醫院》一篇,一個鋼琴天才右手長了尤文氏肉瘤,主診醫生認為要截肢保命,可是黑傑克暗中參與手術,成功拯救了鋼琴家的職業生涯。這當然是一個意味深長的故事,可是,正當一旁醫生不由得驚歎地說:「好高明的技術!在哪兒學的?」怪醫黑傑克也是一臉冷峻:「我是從《週刊少年Champion》的漫畫裏學來的。」同一篇,一開始用俯視鏡頭角度呈現位高權重的王仁川醫生巡房,尾隨數十名醫護人員,他們擠在醫院走廊,竊竊私語,其中一個背着鏡頭說:「我們只是小角色。」另一個說:「跟班真命苦。」還有一個說:「總之我們連正臉都不會被畫出來。」
在嚴肅的題材之中,手塚治虫不忘幽默,一邊摻和那種沉重,一邊舉重若輕,用另一角度呈現人間的荒謬。

《怪醫黑傑克HISTORICAL COLOR PIECES》收錄了《醫院》,一開始王仁川醫生巡房,排場十足,趾高氣揚,不可一世。跟班醫護擠在走廊後頭,成了「背景」,其中一個漫畫人物抱怨說:「我們連正臉都不會被畫出來!」
手塚戲謔背後,有其深意:一、漫畫可以嚴肅探討生死;二、即使是操控故事主角生死的作者也有現實 (頁數) 的限制;三、弱勢者總是被視而不見。
他打破了漫畫與讀者之間那道隱形的牆,正如同劇場的角色與台下觀眾互動一樣,製造了疏離,同時製造了連結。他想告訴讀者:漫畫不止是故事,漫畫還可以走進現實。
《怪醫黑傑克》穿越了五十年,仍能復刻,仍然大賣,有其理由,不是因為手塚的大名,而是因為其筆下名作確實魅力無窮,歷久不衰。那些名作,打破了漫畫和文學的界線,也打破了好看和引起複雜思緒的界線。



《怪醫黑傑克HISTORICAL COLOR PIECES》採用了手塚治虫漫畫特有的「明星系統」,其他漫畫作品的人物隨時登場客串。值得留意的是,在《怪醫黑傑克》客串的漫畫明星,並不是以本來的身份來客串,而是在扮演不同角色。例如《藍寶石王子》 (一譯《寶馬王子》 ) 裏面的藍寶石 (被當成王子養大,其實是女孩子) 就在《怪醫黑傑克》不同短篇中分別扮演了不同角色。上圖可見:她在《過敏症》中飾演一名護士,在《Dirty Jack》中飾演一名幼稚園老師,更在《兩份愛情》中飾演了一名貨車司機的妻子。藍寶石公主不但擁有漂亮的外表,而且戲路甚廣,演技自然,難怪很多十分考験演技的角色,導演手塚治虫都委以重任。
在彩色復刻版之中,收錄了許多短篇名作,包括前述抨擊日本醫療階級制度森然的《醫院》、述及黑傑克臉上為何留下嚇人疤痕的《朋友,你在何方》、牽涉到恩師出錯和醫療意義的《有時候像珍珠》,以及更多令人感動落淚的作品。當中有兩篇作品,立意奇妙,無獨有偶,各自隱藏了至少兩個轉折的「救贖」。


思潮起伏 傷痛如何得到救贖
《兩份愛情》中,貨車司機意外撞倒壽司師傅,導致後者失去雙手,後者作為受害人,要求作為加害人的司機,代替他的一雙手,跟他學師,繼承手藝。經過一段日子,貨車司機臻至大師水平。可惜,天意弄人,貨車司機又遭遇交通意外死掉。壽司師傅再次失去他的一雙手。怪醫黑傑克把死者的手及時移植到壽司師傅身上,貨車司機的太太抱着丈夫仍然活着的手而落淚……
《貓咪與庄造》中,住在山邊的一家人遭遇山泥傾瀉,女主人和兩個孩子死亡,剩下的男主人因腦部受創,把自來貓當成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黑傑克奉命醫好了男主人,他神智復常後,卻忘記了曾把貓當成家人的事。他趕走了貓,一個人獨自離開那個充滿傷痛的地方。一路上,貓媽媽和兩隻貓孩子跟着他。男主人不勝其煩,多次驅趕貓離開不果。當他正要走上巴士之際,他忽然回過頭來,看着貓,怔怔地,無法說話。他下了車,一人三貓,在夕陽下一起走路。

Info
《怪醫黑傑克HISTORICAL COLOR PIECES 彩色復刻作品集》(手塚治虫,萬里機構)
《怪醫黑傑克MISSING PIECES典藏復刻作品集》 (手塚治虫,萬里機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