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套影響世界的論述背後,都有一段值得探討的故事。
西蒙·波娃是上世紀最重要的存在主義哲學家之一,她的鉅著《第二性》,也是啟發第二波女性主義浪潮的代表著作之一。當時的女性開始意識到,不能止於爭取男女平權,更要掙脫由宗教、社會、家庭所編織出來的籠牢和性別定型。
西蒙·波娃與另一名存在主義哲學家沙特的感情關係,亦走在時代尖端。二人訂立一紙契約,承諾成為彼此的靈魂伴侶,同時容許各自結識其他的情人,前提是必須「絕對坦承」,如實向對方匯報。
在那個仍然保守的時代,女性要活出自我,擺脫男人和婚姻帶來的枷鎖,實現關係上的平等和自由,究竟會犧牲了甚麼?同時又得到了甚麼?
本地劇團「劇場空間」將國家一級編劇趙瀲作品《第二性》帶來香港舞台,並以音樂劇形式演出,呈現西蒙·波娃在這段備受爭議的關係裏所經歷的掙扎,以及《第二性》誕生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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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實踐理念 可以去到幾盡?
《第二性》音樂劇的導演余振球,從事劇場創作超過四十年,他在十多年前曾替《第二性》的上海演出擔任設計,因而接觸到這個劇本,認為劇中所探討的議題很有趣。他一直在想,如果這套劇在香港演出的話,會是怎樣的呢?這個意念一直縈繞在他心頭十多年,直至近年,他靈機一觸,不如在香港上演《第二性》,有幸獲得編劇趙瀲授權,將意念付諸實行。

音樂劇《第二性》導演余振球
西蒙·波娃與沙特的開放式關係,固然前衛,為人所津津樂道,但余振球指,《第二性》要探討的不止於此,而是兩名領先時代、為世人所記得的存在主義哲學家,他們怎樣看待感情關係?為了身體力行實踐自己的理念,可以去到幾盡?而事實上,他們真的去得好盡,「他們處理關係的方法和細節,我相信今時今日都無人能夠做到。」
「究竟一個人,可以為了追求自己想追求的東西,譬如波娃,追求性別平等和自由,她找到一個人,用一生去實踐這個追求,在這個實踐的過程裏面,她要得到甚麼?她沒有得到甚麼?她經歷了甚麼事情?」余振球想在舞台呈現以上掙扎,留給觀眾自行思考。
他指劇本並非純粹西蒙·波娃的傳記,反而是由一段又一段人生碎片組成,西蒙·波娃以超然的角度,回望自己的一生、情感抉擇及與沙特之間的關係。加上故事相對沉重及牽涉到一些哲學話題,為了讓觀眾容易吸收,他們將這齣舞台劇轉化成音樂劇。

音樂劇《第二性》演員圍讀劇本及排練
余振球又指,按照劇本的原本安排,西蒙·波娃由此至終均由同一名演員飾演,但是為了加強審視自己生命的感覺,是次音樂劇將由兩名演員林芷欣和張國穎,分別飾演年輕和年老階段的波娃。
為捍衛理想 情路坎坷
一九二九年,西蒙·波娃與初戀情人沙特在不為人知下,訂立一紙契約,二人成為彼此的靈魂伴侶,這段關係裏可以同時容納其他情人存在,但雙方必須「絕對坦誠」。
然而,當沙特在信件中,將他與其他女人的交往細節,向西蒙·波娃如實地道來,她卻心如刀割,妒忌和憤怒悄然滋長。
而波娃生命中,亦出現了另一名很重要的情人——美國作家Nelson,他作為一面鏡子,不斷叩問波娃:「既然愛一個人,為甚麼不能完全擁有對方呢?」西蒙·波娃的確非常愛Nelson,但她不想背棄與沙特之間的契約,轉而跟Nelson結婚,進入一夫一妻的制度,於是不得不忍痛放手。就算波娃臨終時仍戴着Nelson的戒指,但是這段感情由始至終都沒有被冠上「夫妻」的名分。

飾演Nelson、同時兼任劇場構作的阮泓竣
波娃與沙特這份契約,到最後,到底是一種解放,還是她加諸在自身的束縛呢?
飾演西蒙·波娃老年階段的張國穎苦笑說:「我覺得她自己的感情路上,她要去捍衛她自己的思想,其實她的情路是十分之坎坷。」能夠透過戲劇,去體驗人間的曾經,還有兩個如此厲害的知識分子之間的戀愛,「我覺得是演員的福分。」
消化劇本、嘗試揣摩角色背後的思考方式,對張國穎來說,是一個強烈且有趣的體驗,「每個人都會有自己所相信的事情,視乎我們會不會去做,而當我們去實踐那些我們所相信的東西,會不會承受可能帶來的挫折或者創傷?其實我們又會怎樣面對這些過程?」
若再來一次 選擇可會相同?
大多數愛情劇都會有「選擇」這元素:選擇對象、選擇愛與不愛、選擇去或留,可是《第二性》音樂劇還觸及多一個命題——女性在關係入面可不可以得到平等和權利,去選擇一個適合自己的愛情關係模式?飾演Nelson,同時兼任劇場構作的阮泓竣指,《第二性》能夠探討其他愛情劇較少探討的命題。「西蒙·波娃不只在意投票、婚姻上的權利,她會更加在意一種精神上的平等,女人怎樣不自設框架,不永遠只是承擔妻子和母親的責任。她們可以有更加多身分,更加多選擇權。」

在劇中,已往生的西蒙·波娃被問到:「你有沒有一刻懷疑過自己的決定?」、「如果再來一次,你還會不會訂立契約?」張國穎相信,西蒙·波娃並沒有後悔過訂立契約,「正因為波娃就是波娃,所以我覺得她就算在天之靈,經歷那麼多開心又好,悲傷又好,她都會說是值得。」
導演余振球則認為,有沒有後悔、值不值得,並不是最重要的問題,重點是波娃對契約貫徹始終,寧願放棄了某些東西,甚至是她的摯愛,也不願意背叛自己的追求。
後世回望,哲學偉人如斯,追求理想、執着原則,啟發了無數人,但是透過戲劇,我們能夠切身體驗到,他們跟凡夫俗子一樣,都有撕心裂肺和困惑掙扎的時候。
(場地提供:星級排練室 The Yard)
音樂劇《第二性》詳情:
日期: 2026年11月20至22日(2:30pm);11月20至21日(7:30pm)
地點: 牛池灣文娛中心劇院(約2小時,不設中場休息)
編劇:趙瀲
主辦:劇場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