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叩問演戲與真實的距離 皮藍德羅百年經典《六個尋找作家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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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叩問演戲與真實的距離 皮藍德羅百年經典《六個尋找作家的角色》

劇作家會逝去,但是劇作家筆下的角色永垂不朽。靠着演員一次又一次的演出劇本,角色可以一次又一次的重生,永遠保持鮮活。

如果有一天,劇中「角色」來到現實世界的演員面前,即場演出自己的悲劇故事,甚至堅稱自己比演員的演出更加真實,你又會怎樣反應呢?被創作出來的「角色」,與扮演角色的演員,到底哪一方才是真實的?哪一方才是幻象?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意大利劇作家皮藍德羅的代表作《六個尋找作家的角色》,在一百五年前首映,當時的劇場觀眾,面對這樣荒誕的故事情節,完全難以接受,大喝倒采。劇終時,皮藍德羅在群情洶湧的奚落聲之中,狼狽地離開劇院。

一百五年過去,時至今日,這個劇本成為了戲劇界的必讀經典。由王慶南創辦的新劇團 Play and The Play 向難度挑戰,將這個劇本重新翻譯及改編,以讀劇形式演出,又注入對本地社會的思考,企圖叩問:當現實世界發生的苦難被寫入劇本,成為戲劇的一部份,那麼真實與演戲的距離究竟是甚麼?

百年經典 戲中戲 

著名劇作家皮藍德羅(Luigi Pirandello)在一八六七年出生於意大利西西里,是荒誕劇的先軀之一,在戲劇史上與易卜生、布萊希特和契訶夫齊名。他的一生創作了四十三部劇作,另著有小說和評論,一九三四年獲頒諾貝爾文學獎。

《六個尋找作家的角色》是他最為人熟知的劇本,也是一齣戲中戲。開幕時,舞台技工正在組裝舞台,導演和演員亦正在排練舞台劇,為即將來臨的公演作準備。突然間,有六個自稱是「故事角色」的陌生人闖入,他們指劇作家創造了他們,但故事寫到一半便遺棄了他們,於是前來尋找劇作家,希望他將各人未完的故事寫完,讓「角色」在戲劇裏完成其生命。

遇上這羣不速之客,導演和演員們都不知所以然。隨各個「角色」道出自己的命運,彼此爭論不休,眾人的好奇心在轉瞬之間被勾起。「角色」堅稱自己就是劇本,即場演出自己的悲劇情節。現實中的演員照著該些情節即席綵排,卻被「角色」質疑怎演也不夠逼真——難道故事中的「角色」,比真實更加真實?一連串的爭執與辯駁,惹人思考何謂真實、何謂假象。

新劇團 Play and The Play 向難度挑戰,將這個經典劇本重新翻譯及改編。

劇作家創作中斷 遺下其筆下角色

這劇本問世一百多年間,它不時被搬上各地舞台公演,不論是戲劇形式還是劇情所帶出的哲學命題,都吸引一代又一代戲劇人反覆討論,足證劇本歷久彌新。新晉劇團 Play and The Play 將以讀劇形式將它搬上舞台,導演王慶南說:「這個劇本是讀表演藝術的人,經常都會接觸的,一個很經典的劇本,因為它有深度又有闊度,其實很適合拿出來去做,或者拿來挑戰。」

皮藍德羅寫下這劇本的時代背景,正值一九二年代,第一次世界大戰剛結束,而第二次世界大戰又開始醞釀,此前尼采亦早已提出過「上帝已死」的概念。劇中有六個被作家寫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的「角色」,「就等於那時候、那個年代是在說『上帝已死』,即是劇作家死了,那些角色剩下的是甚麼呢?這個已經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哲學問題。」

當現實的血淋淋被搬上舞台 越慘越正?

劇中的導演,面對六個「角色」突然闖入,起初態度非常抗拒,以為他們只是來推銷的騙子,但是聽到「角色」之間的恩怨情仇和來回爭論後,他得悉一個引人入勝、富有戲劇性的家庭悲劇,或許是寫入劇本的好題材,態度漸漸由抗拒變為好奇。王慶南認為,這是一個可以對應現今社會的切入點,「我們本身作為一個戲劇工作者,我們經常都會看一些新聞或者一些現實的東西來做取材,再去呈現、再去創作,如果正正那件事在劇裡面是一個悲劇,我們將它戲劇化,將它搞笑,將它重新呈現一次的時候,究竟我們在做甚麼呢?劇作者我們怎樣看人的新聞呢?是否將那件事胡鬧了,或者戲劇化了,它就代表我們是藝術呢?我會問這個問題。」

飾演導演的演員麥詠楠認為,有些在現實發生的事情對於當事人來說是殘酷的,「但是有一些創作就是會拿一些別人的傷疤去二次創作,甚至乎將這件最血淋淋的東西擺上台,觀眾又覺得很正,但其實這件事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她覺得劇中的導演,就是這樣的一個角色,當他得悉母親或是繼女的悲慘故事之後,覺得十分吸引,又叫人用紙筆抄錄下來,「越慘越正,其實這個就是人性的一個陰暗面。」

演戲和真實的距離?

來到第二幕,演員根據「角色」所述的故事,嘗試照辦煮碗綵排一次,可是在「角色」的眼中,演員的詮釋和演繹充滿落差,這個綵排遭到「角色」不斷取笑、打斷和諸多挑剔。「角色」認為自己的故事才是真實的,無論演員演技怎麼逼真也好,他們終究是在演戲;而演員則認為「角色」才是劇本裏的虛構人物。

王慶南說:「究竟甚麼是演戲?演戲和真實的距離是甚麼呢?」當現實確切發生的悲劇,被寫入劇本及重新演繹,他會叩問:「現在是很流行寫實去演的,但是寫實去演的時候,是不是跟真實一樣呢?」

藉戲劇叩問:人們是怎麼看災難新聞?

六個闖入綵排場地的「故事角色」,有滔滔不絕的,有沉默想置身事外的,各人從自身的角度出發,逐步揭露一個家庭怎樣走向萬劫不復的境地,當中既有胡鬧荒唐,也有傷痛、怨恨和復仇,但是王慶南說:「我一定不會選擇悲劇的方向,你最多可以說是正劇,某部分前段可能是正劇一點,但後面可能是一點胡鬧,但又不是說鬧劇,也不是說很荒誕劇的處理。」

「我想讓觀眾都看到,也都是經過這麼多事情、這麼多新聞發生了,譬如火災、這麼多新聞,這麼多事發生了,人們是怎麼看那些新聞的?我們都是做傳媒的,我們如實報導那件事,是不是真的代表我們沒有傷害裏面的人呢?我也會問的,如實已經可能有傷害了,那不如實的人呢?」

導演王慶南自言不是一個嚴格的導演,但要求演員每個舞台效果都必須有自己的感受。

一九八八年,鍾景輝將劇本搬上香港大會堂劇院舞台;其後二一一年,在李國威的執導下,劇本再度在香港演藝學院公演。以上兩名導演都是香港戲劇界大師級人物,相隔多年之後,今次再有人挑戰同一個劇本,會否有任何壓力或包袱?王慶南則說:「真的未必可以和他相提並論,但是我相信我有自己的看法,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只要忠實呈現我的看法,我相信跟他們一定會不一樣的,就算是同一個劇本也好。」

師生同台演出 娛樂自己又娛樂他人

王慶南是演員出身,曾經擔任微電影《意外》的編劇和導演,現時又在大學教授戲劇,百足咁多爪。他坦言搞新劇團志在營造一個平台,找一些具深度的劇本,讓新晉演員發揮才華。他自己在劇中飾演小男孩角色,戲份不多,幾乎沒有任何對白,而其他較多戲份和對白的角色,則由年輕演員飾演。大部份是王慶南曾經教導過的浸大學生,也有的是演藝學院畢業生。

他自言不是一個嚴格的導演,反之給予演員很大自由度,但是唯一對演員有規範的地方,就是他們構思舞台效果或走位時,必須要有自己的感受,「如果他當下沒有自己的感受,我就一定禁止他們繼續這樣做,這個是從小到大教下來的東西,而我也是在教書、教人家,如果當自己一個藝術創作者、表演工作者,沒有自己的感受就不如不要做了。」

是次演讀共有六名演員(左起)︰郭駿賢、龍嘉旋、蘇栩瑩、黃俊龍、王慶南(兼任導演)和麥詠楠

演員黃俊龍特地重溫陳年往事,指王慶南是他中一時的戲劇導師,初時接觸戲劇,以為劇本就是天書,只要「刨」熟劇本、背熟對白,跟著劇本做便行,「他(黃慶南)反而是教我怎樣可以玩得開心,而不是墨守成規。我講了所有台詞、講了這麼長的台詞,我講出來了,當我真的在裏面找不到樂趣的時候,其實觀眾也很難找到樂趣。」

娛樂自己,娛樂他人,同時又做到忠於劇本,正是劇團名字「Play and The Play」背後的精神。「Play」是玩樂,「The Play」即是劇本,兩個「Play」都同樣重要。王慶南說:「搞表演就係想自己開心嘛,你既然做得呢行,都咁唔穩定,又唔係發達。」如果連樂在其中都做不到的話,「就唔好搞了。」

王慶南非常肯定,這次讀劇的目的是為了娛樂觀眾,但是娛樂之餘,他更希望劇場可以給予觀眾一種更新的感覺,「當你人多麼累也好,來過這裡,你也會好像有些力量帶走了。那種力量可能是面對事物的一種新的啟發,或者新的體會,或者藉著我現在我叩問一個問題,我重新去想這個世界發生了甚麼事,我覺得對這個世界才有些幫助。我希望是這樣的。」

《六個尋找作家的角色》演讀

劇團︰Play and The Play

日期︰3月27至29,晚上7:45

地點︰荔枝角(詳細地點將個別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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