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途經白臘灣及破邊洲,沿路的六角形火山岩柱時遠時近,經年海蝕雕出的峻峭山勢目不暇接。
鹹田灣沒有碼頭,搭快艇前往下船時需於海灘淺水處,脫下鞋襪,赤腳走過沁涼的海水,再踏上曬得滾燙的沙灘。
踏上地標舊木橋,一河之隔,已是鹹田灣村落,門口的海風士多由現時老園黎先生的外公開業,至今已有近九十年歷史,除了售賣小食、飲品 及為遊人安排船隻往返西貢及鹹田之外,亦為露營客提供租借帳篷服務。
元旦、農曆新年、五一黃金周,連假發生的生態景點亂象,鹹田灣是其中一個重災區,洗手間洗手盆骯髒淤塞、垃圾四處,黎先生談及此問題,不諱言情況多年前已經存在,「由我出世到現在,它都是這樣大,不過有維修過幾次,你看這沙灘,大得像個足球場。有時擠滿四、五十個帳篷,每個帳篷兩人,就有一百人 了。一百人共用一個洗手間,情況有多糟,可想而知。」

【鹹田灣】
社交媒體標籤 #果凍藍海 #水上小路
約一億四千萬年前,早白堊世時期的糧船灣超級火山爆發、遠古的劇烈火山活動噴出大量熔岩與火山灰,冷卻後形成了西買一帶世界級的火山岩與六角形岩柱地貌,涵蓋鹹田灣、萬宜水庫及破邊洲等地。
鹹田灣位於西貢東郊野公園內,是「大浪四灣」之一,以水清沙幼的沙灘及寧靜港灣聞名,為熱門行山及海岸活動地點,設有漁護署指定露營地點,沿麥理浩徑第二段步行約兩小時到達,另有多段山路可抵。沙灘後方及周邊潮間帶擁有豐富生態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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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地旅行團扎根
環保團體曾經進行實地統計,高峰期鹹田灣營地錄得高達約四百五十個帳篷,黎先生則指,連假經常多人得令他在沙灘走一條直線也難,他認為這裏有如此多露營人士在這裏煮食,應該要有專門處理廚餘的措施:「我覺得(生態旅遊)配套措施不足。你不斷推,但你有沒有配套呢?」他對於政府推行生態旅遊的種種措施,只有迷茫:「沒有與我們溝通過,我們都不知,亦都不知去哪裏問。」
黎先生透露,有些內地旅行團早已長期租用此處某地,用作放置帳篷之用,每周過來則可直接提供帳篷予參團遊客,周末,通常都有十餘至二十個不同旅行團在此紮營,他自己亦見過五十間以上不同內地旅行社在此帶團。
「不說別的,有人受傷,怎樣處理?這裏沒有馬路、碼頭又沒有,水警又過不來,可以找誰?直升機廠。直升機場日久失修……根本沒人維護。」

黎先生認為,直升機場太過殘舊,飛機降落較為危險,憂慮起飛降落時吹起的碎石撞到機翼。
政府上月五日率先於破邊洲實行預約制,鹹田灣為下一個試點。黎先生認為,負責政府部門可與該處店舖商討,考慮令店舖承擔部分預約額度,他說,大部分內地旅行團本身已經與本地村民有合作,「其實真的自行帶帳營過來的遊人,人數未必太多,可能只有三成。很多時候都是一些團體已經放置帳營在這裏。」他相信,政府與店舖合作可更容易控制人流,亦可讓村民有固定收入。
「你說政府推(生態旅遊),我們都知道、亦都感受得到。但的確沒有政府部門與我們溝通過,因為畢竟都是原居民,對這裏的環境或者各方面都很了解。但沒有人問過我們。就算村長也好,亦都沒有人去找我們的村長。」──海風士多老闆黎先生
目前一切尚未有定案,秋天即將迎來下一波露營高峰期,黎先生亦感迷惘。「在這裏、沙灘上,點劃界(規定帳篷數目)?沒有理由劃到一 格格吧?那不是又破壞生態嗎?你都主張不破壞生態、保持原狀,這個預約制到底是怎樣?我都不知道,亦想知道……如何限制(鹹田灣)遊客四面八方湧入來,東壩去破邊洲只有一條路,在路口親截則可,否則難以管理。我自己也覺得很大挑戰。」

黎先生指,據其所知河流前方的沙灘屬漁護署管轄範圍,河流之後只有部份範圍屬於食環署,其於位置屬於灰色地帶,該處的人為活動無法被規管,有些露營人士會在士多附近紮營。
野豬出沒 換來毒藥出沒
鹹田灣沙灘附近有兩條古村落,分別是海風士多位處的鹹田村(溫家村)及後方的大圍村,前者主要是溫氏家族,黎先生媽媽則是鹹田村原居民;後者為雜姓村,黎先生爸爸為大圍村村民。這裏的村民過去以捕魚和務農為生,曾有數百人居住。隨着村民移民海外,商業活動沒落,農地亦已長滿野草,牛隻不再耕田則四圍走,變成野牛。野豬依然常見,有時會衝入士多找食物。
仍住在鹹田灣的原居民不多,兩條村落加起來也不足十人,目前部分村屋已租予遊客,周末會回來度假。原居民之中,共有三家人有養狗,在鹹田灣居住的狗隻共有十餘隻。
去年十一月某一天下午,黎先生飼養的狗狗「齋啡」回到士多之後,頭部一直抽搐,情況持續至晚上。黎先生和一眾村民手足無措,來不及找人帶牠出去看獸醫,「齋啡」已經失去生命跡象。

黎先生本來養有三隻狗,分別是「咖啡」、「鴛鴦」及「齋啡」,圖為「咖啡」。
「齋啡」死亡非單一事件。原本養有九隻狗的Uncle也是這裏的原居民,談起家中五隻狗過去一年先後抽搐而死,他心情差得無法言說:「過去了,不想再提。」
Uncle本身亦是鹹田灣沙灘兼職清潔工之一。去年工作每次經過沙灘,偶爾發現部分帳幕外放有貌似老鼠藥的藥物,詢問下才得知露營人士為了杜絕山豬而放置毒藥。其後他愈來愈常發現那些藥物包裝。他雖感奇怪,但未有特別為意。
「不單止我的狗,有人帶來的狗隻都曾經誤服,回去看醫生之後救不回。」Uncle無奈道。
「我每個星期上班三天,現在經過帳篷門口又放了這些毒藥,我一定報警。」他的聲音夾雜着懊悔與怒氣。據Uncle所說,漁護署曾派員取走藥物包裝進行化驗。
黎先生補充,野豬為了尋找食物,經常鑽進露營人士的帳篷內翻找,卻不知如何走出來,最終在營內周圍撞,咬爛帳篷。他曾見露營人士因不滿野豬弄破帳篷,曾用紙兜放置藥丸,吸引野豬進食。
本刊向漁護署查詢鹹田灣自二○二三年至今總共接獲多少宗狗隻死亡事件及相關調查結果。漁護署回覆本刊查詢沒有交代過去兩年數據,僅表示近月沒有接獲發生在鹹田灣的毒害狗隻事件報告,並無備存毒害動物個案和涉案毒藥的分項資料。警方則指,沒有備存鹹田灣放置毒藥毒害動物的數字及資料。
「沒有辦法,救不了牠……牠只有三歲左右,很乖的……」黎先生苦嘆。「老實說,我們的狗,平時我們會提供食物給牠們,外面哪有東西會讓牠們死?這裏也沒甚麼山草藥吃了會死。我們養狗幾十年,從沒發生過這種事。要不是因為打架重傷,或是養了十幾年自然老死。這隻狗才養了三、四年,沒理由。如果只死一隻還不奇怪,但問題是死完一隻,隔一陣子又死一隻,接二連三地死。」
水不清 兼無魚
從小到大,黎先生都在這裏成長,小時候在這裏潛水及捉魚,有感如今鹹田灣的面貌與過去已大不同,水質差了很多,「我們現在落去找一條魚也難。」他對這個地方有無與倫比的歸屬感,靜靜地坐在這裏看海,都可以過一天,「十多年前水很清,看下去能見度有十米,那樣的日子多的是。現在,想找一、兩次看到清澈的水都很難。」

鹹田灣沙灘後方的紅樹林,不時有鶴出現。
他喜歡這個地方,亦心痛這個地方變得不堪,有時看見遊人亂拋垃圾都會作出勸喻,亦曾看見遊人拾獲一大堆螺之後煮熟,最後吃不完棄置在垃圾桶。「我們村民當然也會去捕魚,但我們都會挑選大小合適的才拿,不會連很小的也抓。但他們有時可能出於好奇,連很小的蟹或魚都會找個瓶子抓起來看。」他親眼所見,都會提醒遊人,「太小了抓了也沒用,不如放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