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旅遊|首要開展研究】坊間缺少潮間帶調查 評估承載力需從基礎研究入手 嶺大教授許天欣:是一條漫長的路 講生態不是急就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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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式生態旅遊 困局與應對

【生態旅遊|首要開展研究】坊間缺少潮間帶調查 評估承載力需從基礎研究入手 嶺大教授許天欣:是一條漫長的路 講生態不是急就章的事

03.10.2026
受訪者提供

在香港,潮間帶(Intertidal Zone)與生態旅遊(Ecotourism)之間存在密不可分的關係。潮間帶為香港的生態旅遊提供了核心的景觀與生物資源。嶺南大學科學教研部助理教授許天欣指,海陸交界根據潮汐漲退而定,沒有固定界線,潮間帶生物必須同時適應空氣與海洋兩種截然不同的環境,其生態特性因而極為獨特。儘管香港地方細小,海域面積相較內地低,錄得海洋物種數量卻佔了超過全中國已知海洋物種總數的四分之一,箇中原因之一就是本港擁有很多離島,又未被大規模填海,地貌變化多樣,彎曲的天然海岸線仍佔大部分。海浪不及之處有紅樹林或沙灘;海浪覆蓋之處則有岩岸或礫石灘。所以本港潮間帶非只有單一生態系統,而是由不同種類的生態系統組成,而每個生態系統也孕育着截然不同的生物,令本港生物多樣性仍較中國其他地方高。

甚麼是潮間帶?

作為海陸交界的黃金地帶,潮帶間是指海岸、前灘或沿岸帶,為沿海地區最高潮位和最低潮位之間的區域,也是漲潮時被海水淹沒、退潮時露出水面的海洋生物群落。一般可分為軟底質:沙灘、泥灘、淡水河口的紅樹林;以及硬底質:岩礁、礫石。

承載力評估是一條漫長的路

然而,正因生態系統涉及眾多物種,牠們彼此之間相互影響,有如潮間帶棲息着多種招潮蟹,小白鷺以牠們為食,同時又與其他鳥類競爭資源,形成錯綜複雜的互動網絡;如果要以生態角度衡量該地的承載力,難以只憑單一物種及指標評估。

「很難一概而論,一個灘究竟可以容納多少人,因為每個物種可以承受的承載力(人為干擾)都不同……例如某些潮間帶的蟹類,常見有人走過,牠們也不怕,不會躲回洞裏,照常進食。」許天欣同時提及其中一個方法是選取敏感度最高的物種,以數量判斷該處是否受大量人為活動影響。不過以水口為例,單是追蹤馬蹄蟹在不同區域的數量已十分困難,即使得出數量沒有下跌的結論,亦不代表人為干擾對其生態系統沒有影響,需要大量實驗及研究才可確立當中必然的因果關係。

「講生態, 不是一些『 急就章』的事情。再加上全球暖化這個背景之下, 很多事情是每年上升一點。如果只觀察某一年或某一季度的生物多樣性, 無法得出一個很好的結論。」──嶺南大學科學教研部助理教授許天欣

他續指,香港冬夏兩季的洋流不同,夏天時海水由菲律賓、海南島一帶流入;冬天時則從台灣、中國沿岸流入,海水流經香港時,會帶着不同地方的幼體來到香港的潮間帶,例如青口、螺或蟹的幼體就會隨着洋流來香港定居。所以即使某個泥灘人多了、物種少了,可能那些物種在過了一個季度後因為洋流補充而恢復增長,「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該如何定義(人為)影響呢?可能我拿走所有(單一物種),但牠們明年又會全部回來。那是不是就代表可以繼續捕捉?很多因素需要考量……所以這一步開始要做基礎研究,雖然是一條漫長的路,但沒有辦法,一定要從基礎研究入手。」

許天欣表示,如果要評估承載力,首先需要進行基礎研究掌握每一種物種的特徵,牠的幼體從何而來、每年數量變化多少、在灘上的位置分布,這樣才能漸漸推算出牠們能承受的開發或採集的極限,「並不是現在說,很快可以在兩、三個月就能定下來的,絕對不可能,要長遠的專家小組(進行研究)。」

許天欣與其他香港大學太古海洋科學研究所學者共同進行全港岩岸研究,涵蓋二十四個地點,時間橫跨兩年。

坊間缺少潮間帶研究

以水口為例,目前世界自然基金會提供蜆尺予遊人參考,避免遊人帶走生物幼體,他則提醒,海洋無脊椎動物如螺、蟹等等,個體愈大,產卵能力其實愈高。「所以如果我們有個錯誤觀念,以為只拿走大隻的蜆就沒有問題,每次掘到大蜆都帶走,其實對整個繁殖羣體來說,是很大的傷害。」

許天欣認為,目前珊瑚、沙白,甚至馬蹄蟹的地位似乎較高及廣受關注,那是因為牠們的外表及經濟價值令牠們成為「明星物種(flagship species)」。但除此之外,很多生物亦是潮間帶的重要一員,亦並非沒有受到威脅。所以整體而言,保護所有物種都很重要,「因為你不知道如果少了某一種,會對整個生態系統造成甚麼影響。」

他表示,現時坊間有許多其他生態系統的研究,但潮間地帶的相關研究只有零星,尤其甚少研究針對人為干擾的影響,水口屬於難得少有的研究;而且很多時候都受到資金限制,相關研究非長期。參考外國研究,可得知當中一些與其他生物交互作用較強的物種,如蠔及青口,消失的話對生態的損害十分長遠。「美國或歐洲的生物多樣性監測以十年為單位計算,才能發現這些趨勢。香港卻缺乏如此長遠的生物多樣性監測。」

他在二○二○年起聯同多名香港大學太古海洋科學研究所熱帶潮間帶生態學學者進行全港岩岸研究,分析二十四個不同浪力和鹽度的岩岸數據,建立量化的生物多樣性資料庫「香港岩岸生物多樣性互動搜尋系統(HKRISE App)」,為全港首個全面岩岸普查。許天欣估計本地類似研究較少的原因之一、是本港潮間帶表面看似貧瘠,夏天的時候生物大多匿藏,岩石上幾乎看不到其任何物種,故未成為學者的焦點;但歐美國家海水夠涼,岩岸以大型藻類為主,所以引起更多關注。

他特別談及,本港潮間帶之所以重要,那是因為它仍為人類提供很多重要的生態系統服務,除了紅樹林的擋浪功能之外,潮間帶所提供的教育用途對香港而言十分重要。正因為本港潮間帶都是容易抵達的地方,不用爬山,學者推行研究計劃、學校帶學生進行實地考察、各非政府組織舉辦生態導賞團等等,這些在海岸都很容易實現。

至於在不同潮間帶做哪些保育措施才有效,許天欣說:「我始終覺得要有證據先可以說明哪個方法有效、哪個方法無效。證據就是要比較一些做了和沒有做的地方,觀察其生物多樣性或保育目標是否顯著回升,才能確認成效。」

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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