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冒險】精神科護士休班另一面 滑翔傘翱翔天際 曾征雅加達亞運 專注進入心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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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冒險】精神科護士休班另一面 滑翔傘翱翔天際 曾征雅加達亞運 專注進入心流

自古人類渴望飛行,希臘神話用羽和蠟造翼,達文西醉心設計飛行器,如今飛行何其普遍,而滑翔傘仍是少數不靠引擎只靠大自然力量的飛行方式。雙腿一步一步跑往山崖,騰空一躍,滑翔傘翼順應熱空氣上升,人類克服地心吸力,像雀鳥翱翔。香港滑翔傘運動員趙浩南曾出戰亞運,近日參加中國公開賽,回到地面,他是精神科護士。

藍天之上,只有風掠過耳畔呼嘯,相較人間眾生相,他說飛往天上,心無旁騖。

香港滑翔傘運動員趙浩南

從白朗峰到大金鐘

一九七八年,法國人在阿爾卑斯山村米約西(Mieussy)嘗試近代滑翔傘的雛形,自山坡躍下;六年後,登山家從白朗峰頂滑翔而降,轟動全球,滑翔傘運動自此在阿爾卑斯山脈誕生。趙浩南飛得最久的一次,是七小時,就在阿爾卑斯山。

香港的山雖矮,也足夠人飛翔。訪問那天,下車以後,趙浩南和友人背着大背包,背包打開來就是滑翔傘,一行人往山上走約三十分鐘,抵達馬鞍山昂平平原,平原海拔只約四百米。隨時間推移,一個接一個滑翔傘同好出現,雖互相認識,卻沒約定,大抵看準好天氣。

昂平平原正對西貢海,海風從東面吹往山上,風勢順應山形而吹,昂平草原接壤一座再高約一百多米的山──大金鐘。沒有風的時候,單靠雙腿作為滑翔傘的動力,即使有風亦不能過猛,當風力超過每小時三十公里便不適宜飛行。訪問那天風大,同場新手起飛顯得格外狼狽,趙浩南很快用傘繩調整好傘翼,傘翼直挺挺揚起,雙腳一步步朝西貢海邁進,風的形狀突然具體起來,像無形的手拱起他,飛往更遠處。

上天下海

其實趙浩南最初從玩水開始,滑浪風帆和風箏滑水都有他的身影,機緣巧合下,一名前輩邀請他玩滑翔傘,自此他更常與天打交道。「在海面上,如果遇到突發情況,你可以選擇停下來、把帆放低,想清楚下一步再做,但在天空裏,你沒有停下來思考的時間。」趙浩南說,滑翔傘訓練他的心態,也讓他進入日常無法體驗的「心流」。

「心流」是心理學概念,指一個人沉浸於某項活動時,產生高度專注、忘我和極度愉悅的體驗。當風向、氣流和傘翼配合,人如鷹展翅上騰,無需拍翼,憑藉地面的熱氣流與地形風便能愈飛愈高。雀鳥乘着這股升力覓食,昆蟲被氣流捲上半空,形成雲底下的生態鏈。趙浩南說,滑翔傘只要乘着同樣氣流,就能由朝飛到晚。「好多好多年來,由以前文藝復興達文西時代,其實飛行在人類當中都是一件想做到的事,所以我們這一時代,我們可以獨立做到這件事,就這樣飛,其實是幾開心的事。」

單獨飛行前,他在香港經歷一整年訓練,必須熟悉航空理論,並且在地面不斷練習操控滑翔傘。滑翔傘充氣後形成的翼型會產生巨大升力,「你絕不能用死力去抗衡,用蠻力一定輸。你是在用身體的重心、微細的提拉,好像跟它跳舞。」二◯一三年,他在西貢浪茄灣第一次單獨飛行,既驚且喜,伴侶也在他的影響下一起滑翔。

滑翔傘最基本一課,在地面就要熟練操控滑翔傘。

十三年後,他的滑翔傘繞過樹羣,按照航空慣例,U型線路完美降落昂平平原。

冒險與風險

玩了滑翔傘三年,他就到哈薩克參與第一場競速比賽,再過兩年,更與隊友代表香港出戰二◯一八年雅加達亞運。在滑翔傘的越野競速,電腦預載數個空域虛擬座標,逾百名滑翔傘選手在同一氣流層中博弈,以最快速度完成座標並抵達終點者勝。然而,不同地理環境影響滑翔傘,香港吹的是臨海風,氣流相較平穩,而哈薩克為內陸國家,吹山風或谷風,氣流通常上升或下沉。至於雅加達亞運,熱帶地區雲帶低矮、氣流詭譎不定,香港滑翔傘運動員平常難遇百傘同一片天的場景,十分考驗飛行員是否冷靜以及決策能力,最終港隊屈居第五。

大眾素來對滑翔傘有冒險、甚至危險的刻板印象,然而趙浩南對冒險的定義是,做任何事都有風險,值不值得做視乎個人衡量。「我在滑翔傘上得到的東西,就像早前提到的『心流』,一些自由的感覺。社羣、我的朋友、我的圈子,而且大家一起去做這件事,而這是值不值得做呢?這是我的考量。所以這(滑翔傘)是不是一個冒險?是一個冒險來的。是不是冒風險?是冒風險的。不過我會看值不值得這樣做,我都有我的限制,譬如一些天氣狀況,或者我那天不舒服,或者我昨晚喝了一杯,那麼我就不會冒風險,否則就真的是冒險了。」

滑翔傘安全檢查程序口訣:BE SAFE

每次起飛前, 飛行員都會有一套安全檢查程序:BE SAFE。B(Buckles,扣環),檢查座袋所有安全扣環是否緊扣;E(Equipment,裝備),檢查傘布有否破損,傘繩是否纏繞;S(Stop Line,停止線),定立停止線,一旦在線前氣流或速度不達標,必須果斷放棄起飛;A(Airflow,氣流),評估當下的風向、風速與亂流狀態;F(Free Airspace,淨空空域),確認前方空域淨空,與其他傘保持安全距離;最後就是E(Enjoy),享受之前,「你要問自己現在的心態適不適合飛?你有沒有專注?身體狀況如何?」趙浩南說,一直逗留在空中不會出意外,再次接觸地面才有機會發生碰撞,造成意外,本質上大多是人為因素。

非常父母

滑翔傘已經融入趙浩南的生命。起初,家中長輩擔憂他玩滑翔傘的安危,久而久之逐漸理解、支持,趙浩南更邀請他們一起滑翔,惟遭婉拒。女兒小時候,他和妻子已帶她看他們滑翔傘飛行,當她九個月大的時候,竟指着天空說:「想飛。」趙浩南便第一次帶女兒在空中飛翔,兩個女兒現已屆適學年齡,飛行次數可能比無數成年人還要多。對趙浩南來說,帶女兒去飛、去爬山、接觸大自然,比起讓孩子抱着iPad玩遊戲更有意義。不如,在空中用另一個視角看看這個世界。

趙浩南不時帶着女兒一起滑翔,最早要數九個月大的時候。

卸下滑翔傘,他是兒子、丈夫、父親,也是一名精神科護士,在病房的時間遠比空中長。他鼓勵院友直接稱呼他浩南,他的病房擺放足球機、麻將枱和桌球枱,比起病房更似一所遊戲室,為的是更易建立信任。趙浩南從未透露自己是滑翔傘運動員,但精明的院友早已在網絡搜尋他的名字,得知這個資訊。有些院友出院後,他們之間的友誼仍然繼續,試過一起玩滑翔傘,天上天下同樣自由。

趙浩南想了想,或許精神科跟滑翔傘有個共通點:有些院友因病情而缺乏病識感,未能認知自身生病,就像一個人在高空飛行,若未能清醒覺察自己的狀態,就會產生危險。滑翔傘可以是一場冒險,除非謹記:BE SAFE。

 

滑翔傘圈子細,訪問當天,來到昂平的飛行員都互相認識。

香港滑翔傘飛行場地

香港只有八個滑翔傘飛行場地,因香港國際機場航線繁忙,相關空域已十分擠迫。每逢秋冬,吹偏東至東北風,石澳、馬鞍山和 西貢浪茄灣適合作為起飛場:春夏季,吹西南或偏南風,陣地轉移至大嶼山南飛往長沙海灘,或八仙嶺飛往龍尾淺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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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志榮、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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