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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製作五年 結果「爛到好笑」
沒有預告片、沒有演職員謝票，僅憑一張水墨風格海報，一部叫《牛來》的國產動畫電影於八月五日零宣傳空降大陸院線。
上映頭十天，累計票房只有7711元（人民幣，下同），觀影人次不足300，一度創下今年動畫電影票房最低紀錄，這是一部連「仆街」都仆得悄無聲息的電影。
影片講述小牛「牛來」與豹子「豹拉」的成長與友情，最後反轉發現「一切只是一場夢」。荒謬的劇情之外，電影畫面亦顯粗糙。畫面中牛群直立行走、動作僵硬得像早期電腦遊戲，配音與畫面亦嚴重不同步。書影音平台豆瓣上，有網民給出一星評價，形容觀影過程「如坐針氈」；有網民留言調侃：「看了後悔80分鐘，不看後悔一輩子。」更有電影博主評價其「爛到了好笑的程度，是精神污染級別」。
這部影片背後的製作規模同樣「不容小覷」。出品方大連璟園文化影視傳媒有限公司，註冊資本僅10萬元，前身是一家裝潢工程公司，二〇二一年才轉行做影視。有傳媒實地探訪發現，公司註冊地是大連一處老舊居民樓。核心主創更是精簡到極致：全片幾乎由一對母子包辦，兒子信雨萌一人身兼導演、製片、建模、動畫、剪輯數職；母親孫麗芳則負責編劇、配音，甚至親自演唱片尾曲。
兩人在沒有外部投資及團隊的情況下，耗時約五年，「純手工」製作出這部86分鐘的院線動畫。
看過成片後，就連作為朋友的發行方都曾勸信雨萌不要公映，無奈對方堅持，只得表示「好不容易做出來了，就幫他上一下院線。」
可以說，起初，這是一樁沒人看好的生意。
但到了八月十五日，電影上映第十一天，《牛來》的單日票房大漲至超70萬元，再到今（十七）日單日突破440萬元，同《奧德賽》等大熱片一起擠進當日票房榜前五；累計票房也躋身今年大陸動畫電影票房前十。
這中間發生了甚麽？
網民獵奇、年輕人社交、社會環境高壓，走紅的幾大推力
《牛來》的翻紅路徑，幾乎是把商業片宣傳的常規順序倒轉，不是片方推動觀眾，反而是觀眾的注意力迫使戲院跟上。
起點是網民的獵奇心理。當在社交媒體看到粗糙的偷拍畫面，網民的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這種東西真的在電影院上映？」緊接着，「上映十天票房僅7711元」這個異常慘淡的數字，又成了第二個吸睛位——一部票房低到荒謬的爛片，實在讓人忍不住去一探究竟。有資深動畫導演直言，《牛來》從專業角度幾乎不值一評，只因「戲院裏從未有過屎，現在竟然有一坨屎，大家都覺得必須打卡留念」。
此外，《牛來》還出現了罕見的「反劇透效應」。一般電影最怕精華片段被提前劇透，畢竟通常觀眾看過高潮就不願再花錢；但在社交媒體上看過十幾秒《牛來》片段後，觀眾的心理卻是「86分鐘真的一直都這麼離譜嗎？」有觀眾接受傳媒採訪時表示，自己就是想看看「究竟有多怪」。
這很快演變成年輕人的集體行為藝術：有觀眾在購票座位圖上拼出「牛」、「牛來」等字樣；片方沒有提供正式海報，各地電影院索性自行手繪，風格千奇百怪，又反過來成為新一輪傳播素材。
另外，片名諧音「牛市來」，意外擊中A股股民對牛市的渴望。有觀眾直言，自己是股民，「對『牛來』有天然嚮往，所以要支持一下這部電影」。同花順熱股榜還一度出現金牛化工、銅牛信息、公牛集團等多隻帶「牛」字個股同時上榜，被網民戲稱為《牛來》概念股。
上海一名影院管理公司員工透露，熱度發酵後，不少影院經理第一時間向所屬公司申請增加場次，於是形成了「觀眾買票、影院加場、更多人看到排片而跟風買票」的循環，亦讓《牛來》創造了票房逆跌神話。
不過，行業內部對這「加場潮」並非全無異議。
一部分影院從業者認為，只要存在真實觀影需求，就應該提供供給；另一部分人則認為銀幕具有公共文化屬性，不該讓低質量作品靠獵奇獲得獎勵，有人形容這種糾結是「自己的道德和笑點在打架」。
對於《牛來》的反常爆紅，心理專家將這股現象歸因於社會情緒的特殊反應。在當前在競爭激烈及高壓的環境下，《牛來》粗糙卻帶善意的「笨拙感」，恰好為年輕人提供了一個低成本的情緒宣洩口。有藝術動畫導演認為，這其實是一場由年輕群體主導的公共文化事件，其討論價值早已超出影片本身的敘事與畫面質量，網民的集體行為才是這場事件真正的內容核心。
根據貓眼專業版數據，影片的主要受眾多為18歲至29歲的年輕人，佔近一半；男性佔比則為65%。
「龍標」之爭
《牛來》爆紅之後，最多人質疑的一點是：如此粗糙的作品，是怎麼拿到「龍標」（電影公映許可證，由國家電影局簽發）並登上院線的？畢竟，每年能通過國家電影局審查的院線片僅百餘部。
有資深動畫電影製片人解釋，技術審查關注的只是放映安全與穩定性，即是否有壞幀、音畫嚴重不同步、長時間黑屏等純技術問題；至於內容製作得好不好、藝術水準高不高，並不在審查範圍之內。只要不觸犯內容紅線、手續齊備合規，即便是一部業餘水平的作品，一樣可以拿到公映許可證，在大銀幕放映。
根據資料，《牛來》在二〇二一年完成劇本備案，二〇二四年通過內容與技術雙重審查，取得公映資格。
這種「低成本、非專業、意外爆紅」的劇本，其實今年並非首次上演。今年五月走紅的《給阿嬤的情書》同樣以低廉的製作成本撬動了驚人票房，掀起現象級觀影熱潮。兩者走紅的起點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大製作」，而是依靠作品本身的特性，先引發社交媒體層面的圍觀與討論，再倒逼院線排片。彭博社也指出，《牛來》的走紅突顯出社交媒體對中國消費者決策的影響愈來愈強。
導演信雨萌於昨（十六）日發表聲明，稱《牛來》院線階段已正式落幕。他坦言這次是一次「完整的創作實踐」，並表示：「有喜愛也有批評，所有聲音我們都認真拿下。我們明白作品尚有很多值得改進的地方，也尊重每一位觀眾的看法。」信雨萌由衷感謝願意走進影院的觀眾，強調這段經歷對團隊十分珍貴，未來會「沉澱反思，在之後的創作裡繼續努力」。
信雨萌亦透露團隊下一部作品《羊高》已經投入製作。
不過，目前《牛來》在大陸多地院線依舊正常售票上映，且票房走勢強勁，截至今（十七）日中午已錄得超過1100萬元。票房預測平台貓眼專業版預測該電影總票房將超8900萬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