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火災一年記|失去爸爸的姊弟】弟弟念念不忘爸爸最後求救通話 至今內疚不已 不時撥打爸爸電話:我想,這種情緒會持續到我在天上再見到他;大家姐難熬往後1126:該怎麼辦?繼續上班嗎?但我知道自己撐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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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福苑火災一年記 失去父母後 無法癒合的傷疤

【宏福苑火災一年記|失去爸爸的姊弟】弟弟念念不忘爸爸最後求救通話 至今內疚不已 不時撥打爸爸電話:我想,這種情緒會持續到我在天上再見到他;大家姐難熬往後1126:該怎麼辦?繼續上班嗎?但我知道自己撐唔住

「如果問我爸爸是個怎樣的人,他沉默寡言、從不張揚,卻總是默默用行動證明他有多愛我們。」

朱家的大家姐猶記得出嫁前一晚,爸爸由衷地向她叮囑:「將來有甚麼事,你隨時都可以返來,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這句話,曾是她心底最溫暖的避風港。可是如今,每當她想起這句話都潸然淚下。

「因為爸爸不在了,連那個曾經永遠為我敞開大門的家,也已經不在了。」大家姐說。

反芻回憶

朱爸爸龕位旁的其他石碑,卒日同樣刻着十一月二十六日。有些嵌着一家三口的合照;也有父女合葬一龕,生日及卒日都是同月同日。「我看到都覺得打冷震。很傷心,我也是別人的媽媽……」大家姐慨歎。

九月二十九日,是爸爸的生忌。姊弟倆和媽媽在「特設銷售計劃」揀樓後探望爸爸,告訴爸爸:「終於有個地方啦」。

「很後悔。如果知道那時是最後一次聽到他的聲音,我就不會收線了。一直無法釋懷的是,最後那通電話,我好像沒有說過安慰他的說話……」弟弟記得和爸爸的最後通話,爸爸語帶焦急,叫他找消防員上來。弟弟只回說消防員應該知道了,着爸爸用濕毛巾掩蓋口鼻。弟弟當時問他有甚麼可以幫助他,爸爸卻答不上來,口裏喃喃着「玻璃」,那時弟弟還心想,爸爸說話九唔搭八,只好叫他先找安全地方躲避。他一直為此事耿耿於懷,這種內疚情緒至今仍揮之不去,「我想,這種情緒會持續到我在天上再見到他。」

大家姐說爸爸一直以來是個很「驚青」的人,小時候睡前一定要關掉所有電掣才睡覺,就是因為怕失火。當日大家姐得知火災後搭的士抵達宏福苑時,眼見爸爸所在的宏昌閣已陷入火海,眼前盡是紅色火光,封鎖線逐步推後,消防車聲音很大,哭聲不絕於耳。四周一片嘈雜,空氣中還有濃濃的煙味。大家不停打電話,確認家人有沒有在裏面。她在天橋遙望宏昌閣,眼淚不由自主地流淌。「如果一個這麼驚青的人被困在內,他會怎樣?他一定很害怕……一個老人家在裏面一定很害怕,而且很熱。」

「我從沒想過,平常在荷李活災難片裏看到的場面,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我沒想過,在香港竟然會上不了樓,也救不了火。」心急如焚,那時的她慌得連打電話給爸爸的勇氣都沒有,「我按不下那個鍵。我想,如果我打給他,我知道他在上面,聽到他痛苦的聲音,我很心痛;但如果他沒接這個電話,我也會很心痛。最後電話打了,沒人接聽。」

弟弟看到大家姐的來電,還心想應該找回爸爸了才會打來報平安,卻聽到大家姐在電話之中哭哭啼啼,隨即叫車回家。大埔中心一帶塞車,他在高速公路下車,再向宏福苑方向奔跑,周圍打探爸爸去向。等至入夜,大家姐盯着十樓的窗戶心想:「又讓爸爸一個人留在上面了……一個老人家晚上獨自待在上面,不知道他怎麼樣。」那時媽媽還叮囑救援物資要多取一份留給爸爸,擔心他一個人在樓上沒有晚餐吃。

深夜時分,聽說同一幢樓第十三層有個女嬰獲救了,二人心存希望。第二天,弟弟想盡辦法抄小路走到樓下,盼着能僥倖看到爸爸獲救被人推出來,看見消防員又衝上前拉住他們問情況。那一瞬間,他曾有過衝動直接衝上去救人。「明明就好近,明明就是一個很熟悉的地方,其實走快兩步已經有機會上到去,但是就是甚麼也做不了。」後來新聞說,有一批人被帶出來在平台上,他又跑去平台,只見一個又一個黑色屍袋。沒結果,他又開着車,去遍了全港一半醫院逐間打探爸爸的消息。

在認屍處,弟弟翻找了好幾次警方提供的遺體照片也找不到爸爸,後來才接獲警方通知,父母居住的單位找到一副不能辨認的屍體。原來不能辨認的屍體是不會在相簿內顯示。大家姐得知後,蹲在臨時庇護中心崩潰痛哭,「對我來說,不能辨認真的是一件很殘忍的事……因為真的甚麼都沒了。」

已經成了一堆碎片

她含淚道,爸爸明明是到了頤養天年的年紀,兒孫滿堂,走的時候本來家人可以都在他身邊,「我沒想過他臨死之前會那麼悽慘……我們又住得近,就算意外車禍,我們都可以趕到過去的。」她在腦中不斷想像,爸爸在過程之中受了多少苦,軀體才會燒至不能辨認,「他痛不痛呢?就算昏迷了,之前那一刻他多害怕?幻想一個陌生空間,把門鎖上的時候,人有多恐懼。他不是病患,身體健康,他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本來還想去公園走走,衣服都換好了,這個時間通常落公園,其實早少少就沒事了……」

弟弟走進殮房,掀開白布,只見一堆骨頭及碎片。「我問自己、問爸爸,究竟你經歷了甚麼,搞到變成咁呢?一堆黑色的碎片,我其實甚麼都認唔到,只是見到一堆骨頭。」

事發後,弟弟總是代替媽媽和家姐勇敢,然而每當憶述「重遇」爸爸的情境,聲音還是戰戰栗栗。看着爸爸最後的模樣,他猜想着,那是爸爸半截尾龍骨,還有那塊骨頭好像是爸爸的下顎。「我覺得……很難受,想起很多事情,想起他跟我說話的樣子,想起小時候他抱着我,他下顎有很多鬍渣。如今卻只剩下眼前那一堆骨。」臨走前,不捨想再看一眼,工作人員趕忙再揭開白布,風呼嘯而過,揚起了骨頭碎片,一剎那,弟弟才從如夢似幻的現實之中覺醒,「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是一堆碎片、一堆死物……」他說不下去,大家姐接着說,「好像風一吹就散了。」媽媽知道爸爸只剩骨頭後,當場暈倒。

第一次回宏福苑執拾,眼前兩米多高的儲物櫃和雪櫃一下子夷為平地,從出生開始儲下來的所有生活痕跡全化成一層厚灰。弟弟看見地上一大坨融化後再凝固的玻璃,才明白爸爸在最後通話之中反覆吟着「玻璃」的意思。

一家人分工合作之下,成功在層層死灰之中尋得媽媽的金器首飾以及爸爸在英軍軍房工作時收到的軍刀禮物,還有他以前做的士司機攢下的大量硬幣。第二次上樓,媽媽希望找回結婚戒指,以及爸爸在巴士公司的退休金牌。大家姐怕用鏟子找不到戒指,只好雙手一寸一寸地扒灰,摸着摸着,還真的找到了。

弟婦在主人房找到爸爸牙托和眼鏡。這兩個物件爸爸一向放在洗手間,他們推測爸爸的活動軌跡,應是與弟弟通話後,想離開家或者躲進主人房避開大火,開門當刻暈倒攤在地上。那時,他們才終於知道爸爸最後的身影應是這個位置。同一位置繼續吹灰找縫,竟然找到好幾塊骨頭。

爸爸的牙托和眼鏡(受訪者提供)

大家姐手心捧着爸爸的骨頭嚎啕大哭。「我一世都記得這個情景。那股味道,混着燒焦和難以言喻的腐化氣味。我一直都不敢面對,到我必須直視這一切,我覺得很痛苦。」後來從聽證會得知,曾有鄰居拍門提醒爸爸離開,但爸爸沒有聽見警鐘聲所以才留在家一會兒。

永遠找得到的人消失了

「之前仲覺得諷刺,一個咁小心的人被一些不小心的人害死他。」

大家姐說爸爸是個忠誠、可靠,很有責任感的人,辛辛苦苦養大一家五口。小時候看着他當英軍時白天在軍房上班,晚上兼職開的士,每天凌晨兩、三時才回到家,早上六點又起牀上班。回歸那年轉行做巴士司機,起初沒有固定駕駛路線,替班為主。那時還是尚有「熱狗巴士」的年代,沒有電子顯示屏提示站名,爸爸為了記牢每條巴士路線,每次駕駛新路線,他都會在一周前自己先試搭一遍,寫滿筆記,記住每一站要在哪裏轉彎、哪裏停站。「我記得那時我問他為甚麼要這麼做,他說,因為他載的是一車人的性命。」這是令大家姐一生敬佩的特質。

弟弟回想也覺得那時的爸爸很了不起,「不知他怎樣捱過來,又供樓,又養我們三個。我們生活不算很好,但是不差。」弟弟讀書時去了英國交流半年、已移民外國的細家姐也曾去歐洲讀了一年書,這些費用爸爸從不會讓他們惆悵。回想小時候,弟弟總不喜歡爸爸有時板起臉,不明白爸爸的脾氣從何而來,長大了,懂事了,就知道那時的爸爸其實背負很大壓力吧。

「爸爸是一個永遠都找得到的人,或者找他幫忙,他永遠都會回應。電話也都會回。這一年,好像沒了。」

弟弟眼中的爸爸勤奮努力,對家人從不計較,但卻很拘謹、含蓄,「我想是傳統中國人,說話通常不會太好聽那種。關心你會說:『小心啲呀,因住俾人恰呀!』哈哈。」大家姐幫忙解釋,爸爸是典型不知如何表達關心的男人,通常直接以行動表示,小時候溫習至凌晨兩、三點,爸爸見狀就會主動提出煮麵給她吃,從不會說些「俾心機」的肉麻話。「他如此辛苦,卻從未缺席我們的畢業典禮、婚禮,所有場合他都沒有缺席過……包括孫的畢業典禮。」因為爸爸的疼愛,他們從不需要為家庭的經濟情況而操心,爸爸曾對她說:「如果妳讀到書嘅,幾辛苦都供妳上去讀書。」

爸爸媽媽一直相依為伴,媽媽從前的生活圈子就是圍繞着爸爸和宏福苑鄰居。以前兩老健在,他們會自己安排自己生活,結伴去喝茶、逛公園,不但不需要兩姊弟照顧,反而常常幫他們忙。從前鄰居之間雖然不知名字,只記得是「乜太」,沒有對方電話號碼,但每天只要在固定時間去街市買菜及去公園,媽媽都會與鄰居碰面聊天。宏福苑消失了,媽媽的生活圈子也隨之瓦解。

第三次上樓,弟弟和媽媽作最後憑弔,在爸爸最後停留的位置擺放鮮花。媽媽坐在窗前看風景。(受訪者提供)

爸爸離世後,媽媽失去依靠,這一年來持續看心理醫生,每次見醫生都要回憶事件,令她身心俱疲,不提事件,情緒才可安定下來。

「做了那麼多年人,可能讀書、工作,有時有些不開心或壓力很大的事,可能一天後、一個星期後、一個月後,你會覺得沒甚麼。爸爸的事不一樣,過了一星期、一個月、半年,甚至一年,我仍然覺得很沉重,悲傷也沒有淡過。」弟弟說。

至今,弟弟不時還會撥打爸爸的電話,「可能因為他最後與我通話叫我搵我人救他….…想對他說,很抱歉冇做到、做唔到。」

「我哋內心深處可能都覺得爸爸仲係度…..根本唔能夠接受及理解富山(殮房)嗰堆碎片就係佢….所以都仲keep住打畀佢….覺得佢會聽。當然都明,係好唔現實嘅諗法。」

火災前六天,大家姐的小兒子生日,那是一家人和爸爸最後吃的一餐飯。大家姐說,沒想過自此爸爸以後都出席不了兒子的生日,「每一次生日、每一次活動,他都有出席,我們都會在一起,其實一年很多次。最難捱就是爸爸的生忌。還有之後的十一月二十六日,又會勾起很多回憶,而且不知道那天該怎麼熬過去。該怎麼辦?繼續上班嗎?但我知道自己撐不住。」

昔日照片,爸爸帶孫仔踩單車。(受訪者提供)

爸爸在社區中心弄完吊飾送給孫女的禮物

這是爸爸留給孫女的最後禮物。弟弟笑言,爸爸總送他女兒一些古靈精怪的東西,收到盒鈣片,是少數「正常的禮物」。

仍等待一個公道

過去一年,弟弟一直以來緊貼聽證會消息及政府公布,嘗試從各種蛛絲馬跡中尋找爸爸的身影,遺憾沒有聽到大維修工程公司宏業及顧問公司鴻毅的說法。所以政府公布火災獨立委員會調查報告那天,他去了西九龍裁判法院聽取涉案七人被控誤殺、串謀詐騙及洗黑錢等罪名提堂,後來才重看政府記者會的直播。

一說起政府官員在記者會上的道歉,弟弟語氣滿是不忿,「覺得那個道歉……太遲了。其實你等甚麼呢?香港都是一個先進城市,無端端上千人無家可歸,死了百幾人,肯定是有問題了。點解你仲要諗呢?你有甚麼理由要人等十一個月,然後你說有些事情要先安排,不要先做(道歉)這件事。怎麼會不要呢?你道個歉要幾辛苦?」

特首李家超說房屋局局長何永賢下台不涉及其個人犯錯,弟弟聽了心裏覺得很不舒服,「怎麼可能沒錯?是你監督不足,自己沒察覺,是你責無旁貸。」後來何永賢發表聲明詳述自己在任功績,「就這樣看,以為她升職榮休。總之記者會讓人很不舒服。」他覺得自己沒有在官員身上聽到發自心底的關心說話,好像只是聽到他們不斷重複政務主任準備的講稿。

「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但對我來說,政府這一年來的安排真的很奇怪。先發問卷問我們要不要原址重建,隔天上電台又說沒這個選項。不是不知道我們的財物在樓上,又不派人看管,等到東西被偷了才後知後覺。後來上樓,我們苦苦哀求,你才皇恩浩蕩放行三個小時……」弟弟願望是宏福苑盡快解封,「我想入翻去,我想去爸爸最後待過的地方,可能甚麼事也做不了,就站在那裏,一個下午、可能一天。因為我在那裏長大、我在那裏讀書,我在那裏成長。」

對於政府出台的改革措施,兩姊弟也不以為意,大家姐說:「其實對我來說,真的與我無關,因為我爸爸已經死了。」一年了,這件事於他們而言,怎樣才算是有個結局?「媽媽可以安居,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我覺得起碼要真的知道有人背負責任,他們有後果,現在尚未知道。」

遺屬內心話

作為遺屬,過去一年有甚麼最不想聽到的說話?

弟弟:最不想聽到他人覺得我們攞着數。那些資助,我真的可以甚麼都不要,只要爸爸還在,宏福苑還在。

大家姐:別人經常覺得我們很好,可以換樓,我們可以全部都不要……這一年我們多痛苦。我們一家人都冧晒。

最想聽到的說話?

弟弟:最想聽到有人跟我說,我正在發夢。宏福苑沒有燒過,爸爸沒有事。所有事情都是假的。

至今尚有何心結?

大家姐:好像一切還沒結束,因為找不到原因告訴我這件事為何會發生。或者說,有時發生事情,比如車禍,我爸爸被車撞,我想,至少司機會被抓,但這次好像還沒結束,沒有一個源頭。我覺得結束了,可以放得低多一點。我有時會想,食煙那位工人去哪了?

為何願意接受訪問重述事件?

弟弟:我很遺憾爸爸走了,宏福苑這次事件,我還是幫不了他。他在裏面被火燒,我又無法陪伴他,所以我不想就這樣算了。被人害死卻又沒了件事。其實我們不是外向、不是喜歡拋頭露面的人。但有機會就說,也許更多人會記得這件事情,或者知道我們究竟是怎樣、實情是怎樣。

大家姐:在現在的社會局勢之下,要再提這件事需要勇氣。但我覺得自己帶有使命,我不想別人遺忘、我不想別人不了了之,不想一年之後,大家當作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因為不應該如此。我想不斷將這些信息傳揚開去。其實面對這個環境、這個局勢,我很渺小,我只可以做一些,自己做得到的事情……我惟有用我有限的能力,做到幾多得幾多。

大家姐自白全文

訪問結束後,大家姐傳來文字信息,補充未及訴說的感慨,以下列出全部內容:

火災一周年了。每次答應接受訪問,我的心其實都充滿了戰戰兢兢與惶恐。

因為每一次訪問,都意味着我要親手將尚未痊癒的傷口,一次又一次硬生生地敞露在眾人眼前;而每次訪問結束後,我更需要耗盡全身力氣,躲起來默默重新包紮。

如果問我,既然這麼痛,為甚麼還要一次又一次站出來受訪?

那是因為,我很想讓大家知道:這一年來,我們是一步一滴淚、拚盡全力在努力生活。我們絕不是外界想像中,單單「攤開雙手拿資源」那麼簡單。生活要重新建立,每一步都是我們咬着牙硬撐過來的。更重要的是,我不想這件事被社會遺忘。我希望能喚起更多人的關注,讓大家真正看見我們經歷過的創傷,聽見我們內心最真實的聲音,而不只是把我們簡化成冷冰冰的新聞。

坦白說,對於失去至親的家屬而言,無論報告怎麼樣,內心真的很難談得上「滿意」。

因為無論體制怎樣修補、有多少官員被調職或承擔行政責任,換回來的都不過是文件上的處理,永遠換不回我的爸爸,也換不回一百六十八個完整的家庭。

追究責任的核心是絕不能讓悲劇蔓延,我們堅持要求追究責任、要求徹查真相,從來不是為了仇恨或宣洩。我們最核心的訴求,是絕對不想看到這場悲劇再蔓延開去,更不想再有任何一個無辜的家庭,承受我們過去一年經歷過的撕心裂肺與骨肉分離。

經歷過在瓦礫堆中找尋親人的絕望,我們比任何人都明白這種痛苦有多深。如果政府的改革和問責,只是止於紙面報告或例行公事,那同樣的悲劇隨時可能在另一個社區重演。我們希望政府能真正痛定思痛,將所有消防、建築與監管漏洞徹底堵塞,把市民的安全與生命放在最絕對的優先位置。只有確保「不再有人受苦」,追究責任才具有真正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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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俊棋、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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