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泰人生初期,就遇上「富爸爸」和「窮爸爸」:陳父一家原住半山區,後來生意失敗破產,「很感謝爸爸沒留一個仙給我們任何一個兄弟。有錢會令人腐敗,無心工作,恃着強大後盾,衝勁自然減少很多。」
他重申:「我很爛做!始終我是男人,要生活、養家,儲養老金。現在我都很幸運,這幾年經濟總算穩定了。」
父親也影響他的三觀,「他是個很傳統的人,可以話『擔屎唔偷食』,令我盡力做個better man,不會有太多貪婪。我很多年前曾許下一個願,希望自己一世都不在磚頭賺錢,房子升了三百萬,賣不賣?賣!那就是炒樓。看到那麼多人花六、七千元住一個豆腐潤地方,如我還在樓市獲利,那就太PK(說時用口形表達)。」多年來坊間傳他有兩個半山物業,他澄清只得一個物業並自住至今。
窮人為錢工作,富人讓錢為他們工作,憑主持《百萬富翁》名成利就的陳啟泰,這些年患過嚴重抑鬱症後,終體會「健康才是最富有」的大道理。
參加《新秀》與呂方同屆
陳啟泰,一九六四年出生,上有三個哥哥,是家中孻子。他出生時,是父親事業最順利的時候,他就讀香港名校聖保羅男女小、中學,與李澤鉅、李澤楷同校,「家住麥當勞道,很近聖保羅,爸爸在一家英資洋行工作,有點人脈,讓我入到聖保羅,但我讀書很差,考試經常全班倒數第一。」
那年中三,他跟隨兄長步伐,被安排到加拿大首都渥太華升學,「一九八一年是越南船民逃亡的年代,渥太華收了很多,當地人只要看到華人面孔,就會叫boat people,自己不好受,第一我不是;第二,就算是也不應這樣叫我。」
其中有兩個「鬼仔」叫得特別多,「一個叫Jimmy Campbell,一個叫Steve Longshore,到現在仍記得怎樣串,就知影響多深,這件事我記一世!那時我又瘦,經常被他們稱為唐人仔。」
他記得初到加拿大,第一件事求哥哥送他一套健身啞鈴,「我們住獨立屋,就在地牢那裏健身,大學就到健身中心舉重,那時都練得幾壯,但比較像豬肉佬肥嘟嘟那種。」
他以不俗成績考入卡爾頓大學,選修機械工程學系,「以為自己很喜歡的科目,讀了一年之後受不了,原來很難,之後轉讀經濟科。」
一九八三年回港度暑假,他參加《第二屆新秀歌唱大賽》,同屆有呂方、李麗霞和孫明光等。「細個很喜歡唱歌,參加過合唱團,組過樂隊做主唱,自覺唱得不錯,夢想當明星,就回來參加新秀。」
喜歡許冠傑、林子祥、Johnny Cougar、Bruce Springsteen的他,參賽歌是關正傑《詠梅》,「其實有機會入圍,那時黎小田叫我入房,問我『如果入圍會否留港發展?』因為還有兩年才畢業,我很天真說不會,結果沒得發展。讀完回來再參加一次,那次落選了。」
做無綫主持賺第一桶金
回港後,他到過美國摩根大通任客戶服務部主任,因工作沉悶,他回到當初做暑期工的地方——周梁淑怡的富才製作當幕後,「父親做輔警時認識周生(周明權),是他引薦我給周生認識。」
識人好過識唱歌?「我覺得不是,我相信人的努力是會得到回報,給你很多機會,沒基本功是不行,但得到多少,就要看你的命。」
也因在富才製作認識徐正康,正式踏上演藝之路,那年一九九O年,「他去了無綫做監製,我便問他可否安排試鏡,就這樣以《香港早晨》主持身份入行。」
做主持為他帶來人生第一桶金,「第一桶金並不是 《百萬富翁》 給我的,是當年在無綫靠秘撈。無綫人工不高,但秘撈多,那時有很多外資公司,需要找懂英語的主持,每逢春茗、聖誕節檔期,就有四、五單,二萬元一個,而我有個座右銘,把收入八成儲起來,所以當時一搬出來我就用了全份積蓄,約百多萬來買樓住。」
他在無綫八年,拍過三十部劇集,期間憑一九九四年《再見亦是老婆》馬醫生一角彈起,「想不到回響那麼大,對我演藝打了一支強心針。最近在網絡看回當年《城市追擊》,他們有趁劇集出街時探討過包二奶風氣,採訪過好多太太和主婦,問她們想陳秀雯揀哪一個?很多人都說選醫生……只是,我也很奇怪,這部劇之後,接的角色戲分不多。」
三年後,他再憑《大鬧廣昌隆》車達夫人氣急升,若然當年台慶頒獎禮有「飛躍進步」獎,他應是眾望所歸的得獎者,「我是飛躍,跟着就下沉,小小飛躍,又下沉,浮浮沉沉很多次,公司沒有approach過我(簽經理人合約),這是我離開TVB的最大一個因素。」





亞視封小平唔嫌貴
一九九八年,他決定離開無綫轉投亞視,前後約二十年,拍過十五部劇,主持過八十多個節目,說到一炮而紅,吐氣揚眉的,非二OO一年《百萬富翁》莫屬,奠定「亞視一哥」地位,「當年轉投亞視是正確決定,我掙扎了很久,由大台到小台,多多少少都會很緊張,也多謝太太支持。」
最想多謝的,是當年老闆封小平,「如果封小平嫌貴不買《百萬富翁》,不會成事,據傳他花五百萬購買版權,再花幾百萬做製作,攝製隊、佈景、搖臂裝置、燈光等樣樣一流製作,可見他是一個很有遠見、有魄力,當機立斷的老闆。」
他續說:「知道他上年去世,不是很大年紀,應該七十歲未到,可惜。」
《百》收視曾高達三十九點,打贏該年的《香港小姐競選》,連黃霑、鄧光榮、馮寶寶、周星馳、章子怡、伏明霞都是挑戰嘉賓,也為陳啟泰一年賺五百萬,「有這麼多嗎?最風光那一、兩年可能試過,我過亞視時,人工多出三倍,試過逾三百個騷,再加內地很多秘撈,真的靠近過這個數目。」
除了置業,那些年給自己最大的獎勵是換車,「如果賺到錢,就頻密一點換車。我愛車,花得最多都在車上,我買過逾四十輛車,我玩得很雜,甚麼牌子都有,不過大都不算很貴,因為我的Dream Car都是性價比很高,即是所謂『飛仔車』,我都很幸運擁有過本田Civic Type R、富士(Subaru)WRX STI那些,最貴的車是前幾年買的,大概五十萬左右。」
《百萬富翁》帶來巨大名利,同時帶來健康隱患,「《百》之後沒多久就失眠,身體也逐漸變差,之後拍一套叫《吉祥任務》,講男主角在棺材出生,這套劇只得主角吉祥,每天只得兩、三個小時睡覺時間,兩、三個月每晚要吃半顆安眠藥,如是者半年經常發吽,當時後生還可以戒掉,但因此失眠了廿三年。」
直斥王征騎呢
然後,二O一O年王征入主,六年後亞視不再永恆最終熄機收場,「亞視倒閉,我想很多人都感可惜,很多亞視演員都很不喜歡他!」
陳啟泰繼續帶點往事不堪回首說:「他是有點騎呢,你見他去政總跳騎馬舞,又去北京扔壽包,全部是他想出來!不過我好彩,每次遇到這些都能避開,扔壽包我就去加拿大出席姪女婚禮;政總那次我有到現場但沒跳舞,那時我都四十多歲,做不來吧!」
他曾中間到過有線,二O一一年重返亞視,二O一三年決定不再續約,「很多藝人都無所適從,這也是我離開亞視的一個最主要原因。」
近日他跟一班亞視昔日戰友飯聚,「我們邀請了十幾人坐滿一桌,全都是以前的老朋友,聚在一起已很高興。席間袁文傑問Bonnie姐(黃文慧)『記得我們拍過接吻戲?』,Bonnie姐竟然答沒有,她說『你那麼靚仔,我錫過你怎會不記得?』。那天就聊這些,但其實應該是有的,傑仔沒理由記錯,其實很好笑……亞視給過我們很多親切美好回憶。」
太太陪伴度過抑鬱
一九九八年四月廿六日,陳啟泰與拍拖四年圈外模特兒女友陳懿恆(Cynthia)結婚,當年男方趁女方生日求婚,吃完晚飯叫她聽洪朝豐電台節目,「其實當時是在一間卡拉OK唱歌,在大氣電波向太太求婚,然後開車到她家送上玫瑰,向她求婚。是有計劃的,覺得是時候計劃結婚,好彩,很幸運很順利。」
兩人共患難,要數到二O二二年,那段時間他因失眠和工作停擺,患上嚴重抑鬱症,所服用的藥物令他體重急升至二百多磅,「太太花了六、七個月,用全部時間留在家陪我,我最嚴重時候,連她洗澡也不可以太耐,因為只要她離開身邊長時間一點,我就會感到很不開心,叫她『可不可以洗快一點』。」
他足不出戶,連她也不可外出,「那時心理很不平衡,當我睡得差,我會求她不要外出,就連看電視,都不可看死人冧樓,只可看吃喝玩樂、旅遊節目,也因這病跟太太的感情又再進一步。」
他續說:「最令我感動和驚訝,為何一個小女子可以有這麼大的能力,去支持一個病人?當然她是太太,出於愛我會支持我,很多人都承受不了的,我問她,她說『這是神的力量』,最近我有個啟發,康復後希望可以用這件事,令多些人得到好的健康。」
雨過天青,兩口子最期待每年兩、三次旅行,「比起一般的港人不算多,我們喜歡去性價比高的地方,好像台灣、馬來西亞。今年會回加拿大一次,其實以前每幾年都會去一次,除了哥哥在加拿大,也因父母在COVID期間在當地過世,一直未能成行,還沒祭拜過他們,一定要去!」





電視已成夕陽工業
這些年後,他發覺現在才是人生最開心的階段,「因為已過了衝刺期,經濟比較穩定,最重要是在這兩年找回大部分健康。《百萬富翁》 時當然很開心,賺了很多錢,但沒時間享受,也沒有健康。」
康復後的日常是這樣,「現在每晚能熟睡六個多小時,這是天賜的賞賜。好像變成老人家,早上六、七時就醒了,出去走走,做運動。個人覺得很有希望,很正能量、很正面。」
誠然,也因有新工作關係,他最新搞作是主持於HOY TV播映的《健康百萬大道》,「上年底無端端有個人聯絡我,說有藥廠客有興趣贊助節目,你都知藥廠是世界上其中最有錢的機構,他說不如用類似《百萬富翁》的形式去做一個電視遊戲節目。」
對於新上任有線寬頻CEO黃雅芬說,要把HOY TV「去電視台化」,這位橫跨無綫、亞視、ViuTV、港台的「一哥」又如何看?
「我猜她意思是做些沒那麼傳統的節目,我都很贊成,我在電視界做了三十幾年,對電視都有些看法。電視台應與時並進,現在電視不多不少已成夕陽工業,看電視的人年紀比較大,要做適合現在新一代的人看的節目,才可生存下去。」
場地:Ta Pantry(灣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