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人事幾番新,網絡世界流竄更快。二◯一六年,Gordon(劉朝健)跟大學同學在共同YouTube頻道MiHK上載了第一條網片,那時未必預料到後續發展—頻道逾二十六萬訂閱者,單一影片最高觀看數接近三百萬。雖然共同頻道未再更新,Gordon仍在個人頻道創作,向觀眾分享生活時,離不開他香港、尼日利亞混血兒的身份。

Gordon在網絡上拍片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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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影響心態
港人到尼日利亞工作,結識尼日利亞妻子,兩人後來回到香港生活,誕下兩姊弟,那個弟弟就是Gordon。母親穿著總是鮮豔,Gordon解釋:「因為尼日利亞那邊很喜歡很colorful的衣服,一穿比較沉色的衣服,他們就會覺得為甚麼?是不是有人過世了?」當香港家庭還在播四大天王的金曲,母親已聽美國hip hop歌手Snoop Dogg,Gordon很早認識美國流行文化。小時候,母親煮尼日利亞菜給兩姊弟吃,後來變成單親家庭,母親需外出工作養家,兩姊弟的飲食依靠食肆。雖是混血兒家庭,成長經歷跟其他港人無異。
九十後的Gordon在灣仔長大,成長階段於修頓球場的足球場、籃球場兩邊走。即使成長經歷一樣,從凝視、問題到觸摸,Gordon自小學意識到自己跟身邊同學不同。有些問題被問過上百次:為甚麼廣東話那麼好?皮膚是曬出來的嗎?當同學用髮泥抓出時興的長直髮,他那頭攣頭髮卻無法做出相同造型,「那一刻就會覺得,如果我也像他們那樣,我會不會開心一點呢?或者我不是讀local school,我是讀國際學校的,身邊會不會多一點像我這樣的人?我會不會自在一點或開心一點?所以小學去到中一中二都是摸索着,究竟應該怎樣看自己?應該當自己是100%香港人,還是100%尼日利亞人,還是當自己是一半一半?」
隨着香港流行hip hop文化,「人們開始覺得黑人是帥的,我就開始也很驕傲自己的那一邊。」他試過拉直頭髮,「但是拉直完之後就發覺,嘩,很醜樣,完全是跟我五官是不合的。」後來他嘗試NBA、足球球星的雷鬼頭,其他香港人反而不適合,「那時候就覺得原來鬈頭髮都有它的好處。」

小時候的Gordon已見那頭標誌的鬈頭髮
從演戲到做自己
Gordon大學時開始跟朋友拍片,開初出於好玩,未想過別人評價,豈料第一、二條片反應不俗,鼓舞他拍下去。「當時發現自己挺享受,算不算是演一個角色呢?因為我當時是很內向的,我比較害羞,不會主動去無故撩女生。但當時有拍攝,要撩一個女生,然後成功令她笑,我覺得那個感覺很過癮。然後觀眾看完之後,他們覺得很好笑或者很過癮,然後我覺得原來被人注視的感覺都挺開心的,透過熒幕,然後就發覺我挺享受這種感覺。」
拍片一年後,他發現自身身份也有利於幕前工作。那時他收到信息,邀請他試角,最後跟甄子丹拍攝電影《大師兄》,「原來我這個角色是因為我的身份,令到我有這個試鏡的機會。」他續觀察YouTube觀眾亦受此吸引,「這個人看不出他會說廣東話,但突然間說得那麼流利,人們就會容易一點有一個記憶點,就幫了我在YouTube有一個順利一點的開頭。」

Gordon曾跟甄子丹拍攝電影《大師兄》
YouTuber的世界裏,難有長青,總是有高有低,捱過低谷期,成績又會突然好轉。Gordon建立個人頻道時,發覺無法像在共同頻道那樣拍整蠱片、挑戰片,「原來我自己一個出去,突然間聊天或者去整蠱人,我覺得很尷尬,發覺不適合我的性格,變回那個內向的自己。」他思考新的拍攝方向,決定分享自己的生活,發展出「半個異鄉人」系列。
半個異鄉人
在「半個異鄉人」系列,Gordon跟不同族裔、在香港生活的人訪談,他從另一條網片認識開首第一名受訪者—來自津巴布韋的政治難民,現已在香港落地生根。「看完這條影片就覺得他真的很厲害,但我會想再問他更多個人問題,我覺得他也是黑人,但他比我厲害很多。因為我在香港讀書,我自然廣東話很厲害,我爸爸是香港人。但他是自己一個來香港,然後自己一個讀書,然後自己一個識朋友,自己一個做生意。我就很想知道究竟他的心路歷程是怎樣?還有他有沒有被人歧視呢?被人歧視的時候他怎樣面對呢?所以覺得這個訪問對象一定會有很多東西學到。」
津巴布韋、芬蘭、印度、韓國、菲律賓……Gordon跟那些同樣在香港生活的人談天,這個時候,他希望不止為觀眾帶來歡笑,還想做到文化了解。「這件事好像由我說出口可能會特別有共鳴,或者特別有說服力,或者我會更加了解我的訪問對象。觀眾又可以更加了解,原來在香港的這班異鄉人,他們的生活是怎樣的呢?其實他們都是香港人。」

訪問地點約在Gordon成長時流連的修頓球場,球場外就是電車軌。一邊訪問一邊看着叔叔伯伯踢波,Gordon說當年跟他同場競技的叔叔仍活躍修頓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