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心文化勢將入屋?資深點心主廚李永就傾囊相授,讓古法老麵種在自家廚房溫暖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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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飲茶文化變與守

點心文化勢將入屋?資深點心主廚李永就傾囊相授,讓古法老麵種在自家廚房溫暖發酵

昔日的飲茶文化根植於街坊市井,講求「大夥兒熱鬧、滾水搭檯」;然而,隨着城市生活型態轉變與後疫情時代的居家習慣沉澱,大眾不再視酒樓為唯一的飲茶空間。在家中沏上一壺好茶、與家人親手蒸熱一籠點心,正逐漸演變為一種更具生活溫度與私密感的全新「居家飲茶」模式。讓這文化入屋,點心大師的開班傳承技法傳承至關重要。

在廚房摸爬滾打超過四十載的李永就師傅,十四歲入行,曾於酒店、高級會所、酒家等執掌點心部,經歷過最嚴苛的舊派師徒歲月。他笑着回憶,以前在酒樓大後廚學整點心,師傅甚少輕易傳授,即使明日放假,也會預先將材料收妥,不讓人看見手法:「師傅好保守㗎,邊會咁容易教你?」、「嗰陣要學嘢真係要受氣、要偷師,邊似依家?」雖然受過一肚氣,卻無阻今日李師傅在烘焙工作室Boulangerie Alice的明亮空間之中傾囊相授。

創辦人Alice坦言,當初邀請李師傅開班,正是看中他橫跨廣東與潮式點心的深厚功架。除了傳統廣東點心,他曾在潮州酒家掌廚,連反沙芋、綠豆清心爽這些少見的潮式甜品都一手包辦。Alice觀察到,李師傅對點心的熱情極具感染力,面對一班並非想入行打工、純粹出於熱愛與生活情趣的學員,他毫無架子,邊做邊將後廚秘技拆解成句句實用小貼士。有學員打趣問他會否「留一手」,他爽快答道:「我唔識得留一手⋯⋯既然企得喺度,我就希望將所有真真正正嘅嘢話晒俾大家聽。」

這份毫無保留的熱情,正是點心工藝走出封閉後廚、邁向居家生活的重要橋樑。

鬆軟透亮的傳統馬拉糕、爆口開花的蠔油叉燒包、晶瑩的鳳眼餃,以及如蜂巢酥脆的荔芋火鴨角,每一道尋常的點心,都凝聚了講究的工夫。

堅持用老麵種

在快節奏的現代社會,市面上大部分廚藝興趣班都追求「幾小時速成」,但李師傅與Alice合作的點心班,卻極為罕見地堅持開設兩日課程。

李師傅解釋,老麵種是中式點心入面最難、也最考功夫的一環。無論是傳統古法馬拉糕,還是鬆軟甘香的叉燒包,其香氣與天然氣孔,全賴老麵種(天然麵肥)經過時間沉澱的發酵魔法;若只用化學發酵粉速成,便失去那股深沉醇厚的麥香與微酸回甘。「呢個堅持係必須嘅。」

為了讓學員完整理解麵糰在不同時間、溫度下的活性變化,李師傅特意安排兩天時間,一步步示範老麵如何由粉漿起種、發酵到中和酸鹼度。下課時,他甚至會分給每位學員一小塊珍貴的老麵種,叮囑大家帶回家像養天然酵母一樣細心飼養:「只要佢哋肯返屋企繼續試、繼續養,呢個工藝就唔會失傳。」

傳統酒樓點心講究大火、大型蒸籠與大油鑊,在家庭環境極難複製。李師傅與Alice不斷摸索,將後廚經驗轉化為家用手法:如何以家庭小蒸鍋配合時間掌控做出滑嫩腸粉;如何用家用電磁爐調節油溫,炸出外脆內軟的蜂巢炸芋角。「家庭廚房設備有限,但我哋設計配方嗰陣,就係要平衡到比酒樓細規模,但比一般家庭更專業。」李師傅說。

風味 漸漸演進中

在教授技藝的同時,李師傅甚至會在課堂上為學員拆解點心風味演進背後的文化邏輯,例如點心何以普遍偏甜,即使是鹹味的糯米雞,餡料用糖也偏多。他解釋,點心是「空口食」,不像送飯的餸菜可以偏鹹:「點心單獨入口,糖分可以提鮮、柔化肉質,亦能帶出香氣。」

然而,面對現代人對低糖、少油、健康的追求,點心亦必須隨時代演變。以經典的糯米雞為例,李師傅生動地道出箇中轉化:「舊時傳統嘅糯米雞係以豬肉為主,上面放好大件嘅『一件雞』,好粗獷;但依家大家怕肥膩,我哋改為以滑嫩嘅雞肉為主,追求軟滑細緻嘅口感。」

記者觀課兩日,課堂上總是笑聲不斷。當提及「薑米」時,李師傅一邊分享某學員誤以為米店能買到薑米的笑料,同時藉此解釋薑米、薑粒與薑蓉在刀工與受熱上的微妙分別。一些廚房術語瞬間化作生動貼心的生活知識。

資深點心師傅李永就認為,傳承不一定是迫年輕一輩入行做點心師傅。當他們親手做過一次,眼界就完全不一樣,更加珍惜師傅背後的付出。

在家也可傳承

前來報讀點心課程的學員背景極為多元:有全職家庭主婦、年輕上班族、退休人士,亦有熱愛烘焙的年輕人。隨着老式茶樓相繼結業、中央工場預製點心泛濫,許多費時費工的傳統手藝市面難尋,不少學員正是為了「尋找童年記憶中的味道」,或出於對瀕臨失傳古法的好奇而走進教室。

寫滿配比與心得的「古法馬拉糕」製作講義,詳載麵粉、黑糖及長達數十小時發酵的關鍵參數。

Alice觀察到,這一代的飲食文化已與上一代截然不同,年輕人很少再像從前那樣上茶樓「搭檯」,轉而追求精緻與健康;尤其經歷疫情之後,愈來愈多人習慣在家中用膳。她認為,學員學會整點心、帶回家與家人分享,其實就是用另一種形式,將這段悠久的飲茶文化傳承下去。

「其實傳承唔一定係要迫後生仔入行做點心師傅。」李師傅感慨地說。當學員親手做過一次,知道捏一隻蝦餃、包一個灌湯餃、養一團老麵種需要多少心機與工序,他們不僅在自家廚房重現了「水滾茶靚、點心佐飲」的時光,以後再去茶樓,亦自然懂得欣賞甚麼是手工與心血。

下課後,學員將親手製作的點心帶回家,在自家餐桌上沏上一壺茶與家人共享。飲茶文化不再受限於酒樓的實體空間,而是在家庭的柴米油鹽中找到了全新的生存土壤。蒸籠打開,水汽氤氳,只要那團老麵種依然在家庭的廚房裏呼吸發酵,那一抹屬於嶺南的飲茶記憶,便在當代日常中擁有了持續的希望及未來。

老麵種是一個持續變化的微生物羣落,酵母與乳酸菌在續養過程中共生發酵,影響麵糰的膨發、酸度與香氣。它的狀態受麵粉、水溫、環境與操作細節影響,無法完全複製。同一麵種交予不同師傅,會發展出獨特風味,這也是傳統馬拉糕、老麵種叉燒包各有特色的原因。因此,老麵種不止是材料,更是手藝的一部分;師傅憑經驗判斷狀態,透過分種與示範,把麵種與技術一併傳承。

剛出籠的薑米雞包仔熱氣騰騰,掰開白嫩鬆軟的天然老麵外皮,濃郁多汁的雞肉餡呼之欲出。

老麵種為何珍貴?

老麵種是一個持續變化的微生物羣落,酵母與乳酸菌在續養過程中共生發酵,影響麵糰的膨發、酸度與香氣。它的狀態受麵粉、水溫、環境與操作細節影響,無法完全複製。同一麵種交予不同師傅,會發展出獨特風味,這也是傳統馬拉糕、老麵種叉燒包各有特色的原因。因此,老麵種不止是材料,更是手藝的一部分;師傅憑經驗判斷狀態,透過分種與示範,把麵種與技術一併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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