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藝廊如何補足生態空白 PHD Group:香港需要可讓人自在參與的藝術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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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生代藝術家面臨蛻變 探問本地藝廊生態

獨立藝廊如何補足生態空白 PHD Group:香港需要可讓人自在參與的藝術平台

26.03.2024
Ko Cheung
梁俊棋、部分圖片由PHD Group Gallery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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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正面對高息率、通脹及政治不穩等陰霾,但據二〇二四年《巴塞爾藝術展與瑞銀集團環球藝術市場報告》顯示,二〇二三年全球藝術市場銷售為六百五十億美元,比二〇一九年疫情前水平的六百四十四億美元更高。蓬勃背後,「畫廊」作為產業鏈上重要一員,居功不小。可是,藝術世界隨着「頂級藍籌」藝廊瘋狂挖掘、簽約代理以至炒作藝術新血,商業與潮流,駸駸乎有凌駕文化之象。業內目前流傳一句戲言:「如今藝術家不再是品牌,畫廊才是。」

至於香港,中生代藝術家處身多變多元的時代,到底需要怎樣的藝廊?現時城中的獨立商業藝廊,又怎樣在洪流下守護其藝術和文化理念?

「商業不是問題,問題是將之當成唯一目標。」位於灣仔某商廈頂樓連天台的獨立商業藝廊PHD Group,由「夫妻檔」Ysabelle Cheung(張伊婷)及其丈夫Willem Molesworth創立於二〇二一年。雖然兩人自問資本不及國際藝廊,但因Ysabelle曾修讀英國文學和從事藝術相關的寫作,Willem則曾修讀中國文學、投身過紐約藝術圈,亦曾於香港De Sarthe Gallery任職畫廊總監,擁有逾十年的藝術營鋪經驗;相近的職場經驗和文藝志向,促使他倆步向職涯中段,也萌生求變創新的想法,請來BEAU Architect,將Ysabelle外公生前購入、離世後一度荒廢和滿布霉菌和塵埃的私人單位(俱樂部),改建成一間主要展覽東亞地區藝術家,專注於多元性和批判性參與同時強調研究和合作實踐的新式藝廊。

這對凡事親力親為的夫婦,深明生活和創作是「骨感」的,「若問中生代藝術家要怎樣持續職涯?作為藝廊的責任,固然不能只談風月和理想,而是必須以務實的藝術策略,連結人際和資源網絡,適度的營銷與推廣,協助藝術家獲取合理的商業回報,這是對藝術家和作品的尊重,也是存活的基礎。」惟收益以外,他們更相信經營藝廊是一門考驗眼光和信任的學問,「用心與藝術家同行,真誠地耕耘藝術視野、探索時代,以藝術回應生命和人性,才是從事藝術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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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D Group位於灣仔某幢建於七十年代的商廈頂樓,是一間共有寬闊大廳、三房和一廚且連天台的單位,前身是Ysabelle外公購入的私人會所,現經舊建築活化模式變成了全新的藝廊空間。

香港當代藝術領域刻下有何趨勢或特質?中生代藝術家又面臨哪些挑戰?

W:Willem Molesworth Y :Ysabelle Cheung

W:就市場而言,從國際級藝博會如巴塞爾香港展會的龐大銷售數據,各大藝術機構如M+、西九文化區及大館等落成和營運,無疑肯定了香港藝術圈的規模正持續及高速增長中。

但就生態來說,藝術家、策展者、藏家和公眾之間,對藝術的認知和溝通似乎仍存在落差,例如有些討論頗為守舊,還停留在印象派、抽象派之類,視商業和藝術二元對立,或對香港當代藝術家所關注的題材、運用的技法以至創作處境等,認知模糊。若單靠硬件設施,不改變軟件思維,對本地藝壇的長遠發展難以完善和健康。畢竟步入疫後、A.I新時代,世界變幻莫測,我們不能停留於上世紀的觀念去看香港當代藝術。

Y:香港藝壇的優勢在於藝術市場體系成熟,為世界各地的藝壇人士跟香港當代藝術界提供很大的交滙和進出口環境。但於本地的藝術配套或機制底下,若論中生代一羣的發展,仍存在不同程度的挑戰。例如M+和故宮等國際級機構多以委約而非購藏模式合作,若按季度性輪替,機會有限也被動。藍籌藝廊多展示頂尖或已故知名藝術家,一般商業藝廊各有商業考量簽約或代理,尋求合作或展覽機遇,也不容易。此外,好些藝術資助申請的年齡或資歷設限。種種情況,使基本生存都成問題,又如何談創作?

對你們來說,在這時代成為「藝廊創辦人」有何意義?

W:比起「藝廊創辦人」的稱呼,也許我們更像是「文化收藏者」,我和Ysabelle有感香港缺乏的不只是「一間畫廊」,而是一些可讓人自在參與,也能實驗性、互動性地接觸地緣藝術的平台。所以我們決定將這個建於(上世紀)七十年代的單位,轉型成為需預約到訪的私人場所,名字也沒標示「Gallery」,希望保留一點私密性,讓不分身份和背景的人在此安心交流。

念及建築也是一種藝術展現,我們沒選擇常見的白立方(White Cube)設計,而是從原址和周邊環境的歷史和文化出發,專誠保存外公那些滿有(上世紀)七、八十年代設計感的茶几、櫃子,還有他和外婆的照片及藝術藏品等,只在會客室等添置些許新家具,以及修補漏水和發霉位置。希望藉將有價值的物件活化更新,隱喻世代轉換並非只取新意摒棄舊事,對自身文化和歷史的肯定,讓新舊交融成當代新面貌,也呼應藝術工作者經歷掙扎、成長到蛻變的歷程。

取名PHD Group,則帶點很香港的、周星馳式「無厘頭」玩味,是我喜歡的在地的幽默感。藝廊全名「Property Holdings Development Group」,意指資產管理,地產和商業味濃,但縮寫卻令人聯想到學術上的「PhD / Doctor of Philosophy(哲學博士)」,雙重意思戲謔了當代藝術圈中,因兩者交纏引發的怪現象。

建築也是一種藝術展現,是以Ysabelle和Willem放棄白立方(White Cube)設計,選攝活化舊建築並盡量保留外公留下的舊家具,表達對自身文化和歷史的肯定。
建築也是一種藝術展現,是以Ysabelle(右)和Willem(左)放棄白立方(White Cube)設計,選攝活化舊建築並盡量保留外公留下的舊家具,表達對自身文化和歷史的肯定。

你們又有何策略回應各種現象觀察和藝術需求?

 

Y:玩味得來,藝廊的執行和管理仍會保持專業和認真。PHD Group期盼善用珍貴的場域空間,累積多年的工作經驗、人際及資源網絡,策劃更多有別於主流常規,性質多元開放的展覽和藝術企劃,展現當代藝術的真實性和複雜性,也達至藝廊與藝術家的雙向成長。

策略上,開闊人們藝術視野,我們絕不會只看銷售數字選擇合作單位,而是會抱持流動和開放的態度,積極蒐集和分析大量資料,聯繫理念相通的藝術家,通過深入商討和共識,再按其個性、專長和特質等,策劃相應的展覽。當中涉獵的面向亦廣,從香港、中國內地、台灣、日本到韓國等地藝術單位均有聯繫,目的是展現香港藝術容納四海的面向。

帶來一定程度的盈利也重要,當作品獲得合理的資源和資金回饋,藝術家得到穩定經濟收入,不必為賺錢維生、養家而身兼多職甚至做與藝術無關又不感興趣的事,才能讓他們有身心和時間的餘裕去專注創作,從而令技藝和概念更穩健地進深,使意念更圓滿地推廣開去。藝廊方面,我們幸運地沒有高昂租金的壓力,維持到基本營運後,可將更多資源和心力,投放到跟不同院校、領域人士進行藝術教育,或論述書寫之上,引發各界更持久的思維培育,同時更全面地陪伴藝術家應對創作歷程的考驗。

跟「新進」、「中生代」及「藍籌」藝術家合作,可有異同之處?

Y:當然,藝術家處於不同職涯階段,策劃展覽和企劃手法都要調整,籠統來說,新進者相對年輕,較多時間探索和創作,但資源和機會較單薄;藍籌藝術家多數名氣資深、日程忙碌,創作時間變相較緊湊;中生代藝術家介乎兩者之間,已有一定技藝和想法,只是基於環境或個人因素,有時會多點顧慮或迷思,需要多一點意見或提點,助其跳出盲點或心理關口。

不過,我們跟各階段藝術家相處的態度,並無太大分別。因為他們之間最大分野只是在圈中浸淫的「時間」長短,然而藝廊看重的是其理念和個性,並不會太關注所謂年資或履歷是否亮眼。

通常你們會給予中生代藝術家甚麼發展上的建議?

Y:反而經常會提醒他們,別過度順應主流要求,刻意負起「香港藝術家」之名來說「香港的故事」。一個城市的本質,不能只靠單一的作品或藝術家來呈現,而是需要整體的因素來配合和成就。我們更鼓勵藝術家多求問內心,認識自己,活出自我。

W:這讓我想到,曾合作的藝術家陳麗同,很忠於心中所想創作,她的雕塑常運用廢棄物、工業和自然材料創作,充分反映對香港極端城市化的體悟。近年備受關注的黃進曦、楊沛鏗,也擅用日常觸及的元素,詮釋對生活和人生的感知。Para Site藝術空間正呈獻的藝術家陳庭個展「蘊物生苔」,將在鰂魚涌搜來的物件製成作品,亦是絕佳的例子。

Y:這些例子都證明,當藝術家誠懇的做好自己,就能將在這城市汲取的養分,自然呈現於作品,並讓人看見和感受得到。

W:最後,我還想糾正一個常見的概念—就是創作不應該是孤獨的。話說,去年我們到瑞士出席一個國際展會,席間有外國策展人對香港當代藝術表示輕視,大概是近年種種社會亂象,令香港的國際聲譽也受影響或下滑吧?這樣的情況,或會令不少人為之感慨或低落。

但我認為不必為此氣餒,皆因從前自己曾在紐約藝壇待過幾年,明白市場競爭劇烈,導致許多藝廊、策展人或營運者之間,頗為抗拒交流或互通資訊,態度較為冷漠。香港卻沒有這種情況,即使這裏有各式壓力和難題,大家還是很願意分享資源和互助。因此,千萬不要閉門造車,令自己在問題裏打圈、鑽牛角尖,也不要怕發問、求助,多走出來吧!總有人願意聆聽和陪伴你的。

藝術家陳麗同(Leelee Chan,1984生於香港)作品 《The Key Maker》(2021,Ming dynasty 1368-1644,Chinese pottery fragments, pyrite 3rd century,found seashell, stainless steel hardware, epoxy, pigment, brass, marble,7 x 15 x 15 cm )(圖片提供:藝術家、Capsule Shanghai,Venice及PHD Group/攝影:Felix SC Wong)
藝術家陳麗同(Leelee Chan,1984生於香港)作品 《The Key Maker》(2021,Ming dynasty 1368-1644,Chinese pottery fragments, pyrite 3rd century,found seashell, stainless steel hardware, epoxy, pigment, brass, marble,7 x 15 x 15 cm )(圖片提供:藝術家、Capsule Shanghai,Venice及PHD Group/攝影:Felix SC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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