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債》編劇：金融世界折射人性陰暗 借來的理想

PROFILE

林坤燿畢業於理大電子計算機科學學系，劇作曾於不同劇團發表，包括香港話劇團「風箏計劃」《候鳥》、「新戲匠」系列《青春的角落》、《餘燼》、讀戲劇場《浮游》；三角關係《晚安》；普劇場《極光之後》等。

電影作品《大叔芭蕾》入選香港新晉創作人協會「新晉編劇計劃二〇二四」。

FTX神話幻滅，背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難道它僅僅是大家口中的一宗「騙案」而已？

這成為了《巨債》編劇林坤燿的靈感來源。故事以一宗法庭審訊展開序幕，逐步帶領觀眾進入華爾街的金融世界，以至加密貨幣、交易平台、國際形勢，剖析當中的權力運作和人性陰暗面。

主角是一名叫Jarvis的美國人，本身是天資聰穎的物理系學生，其後因信奉「有效利他主義」（Effective Altruism），而進入華爾街發展金融事業。經歷二○一六年美國大選後，他看到加密貨幣有很大潛在商機，於是創辦起一間加密貨幣交易公司，從香港到巴哈馬，一步一腳建立起自己的加密貨幣帝國。可是到了後期，他因為自己的貪念和慾望，最終導致整個加密貨幣帝國步向崩潰。

「其實我對金融很好奇，很想去探討，這個世界是怎樣運作呢？」在疫情封城期間，經濟不景，大伙兒賦閑在家，網上曾掀起一股關於加密貨幣的討論。林坤燿也相當留意加密貨幣市場，知道哪些是熱門投資項目，而當時的FTX就是其中之一。

林坤燿參考了不同書本，包括著名紀實作家麥可．路易士（Michael Lewis）撰寫的《無限風暴︰FTX帝國興衰交響曲》和經典劇作《雷曼三部曲》等。

FTX破產後，他花了許多時間，爬梳FTX案的法庭審訊過程，以及SBF前僱主在庭上怎樣描述他，又看了一些SBF的訪談片段，從書本和YouTube影片了解不同評論者對案件的詮釋，逐漸梳理及整合出一個故事人物原型。

善與惡之間 窺見人性

在林坤燿的眼中，SBF這個人非常難以捉摸，「我覺得他是很奇怪，而且他很聰明，亦都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面。」他是一名高材生，在數學上有特殊天分，父母皆是法學教授，自小過着優渥富裕的生活。「一個人如果好有錢，錢就開始難以滿足到他，他應該會對權力產生慾望。」

順着這個思路，林坤燿對劇中主角Jarvis的塑造，很大部分來自他對SBF的洞察和想像。SBF在華爾街實習數年，受到「有效利他主義」思潮影響，主張人的行為或其所賺取的錢，應該用來幫助他人，在社會上做善事。他成立FTX後，打着「有效利他主義」旗號，召喚一羣懷着理念相同的精英，迅速在短時間內賺取鉅額財富，一舉躍升為全球三十歲以下青年首富。

作為媒體爭相採訪的寵兒，SBF將自己塑造及呈現為一名重視道德、積極行善的人；直到FTX破產之後，法庭審訊揭露了FTX內部毫無管理架構可言，SBF更秘密地將FTX客戶的資金轉移至自己名下的對沖基金，用作高風險投資、政治獻金和個人開支。

林坤燿說：「他由寂寂無名，到真的掌握權力，他自己內心產生了很多慾望，而這件事是不自覺的。我相信這都會發生在每個人身上。」

現實中，被捲入暴風的投資者慘歷血本無歸，眼見以上荒唐亂象，固然憤怒難平；然而作為遠在他方的局外人，林坤燿既沒有嚴厲批判也沒有過多同情，想在劇本中呈現的，是當一個人既做了善事同時又做了壞事，我們是否能夠在黑與白的隙縫之間，看見他人性的一面？

加密貨幣交易所FTX於二〇二二年宣告破產，創辦人Sam Bankman-Fried遭起訴串謀欺詐和洗黑錢等七項罪名，經審訊被裁定罪成，判囚廿五年。

世亂已極 將何以治？

林坤燿又思考，SBF從進入華爾街，到崛起，最終倏然殞落，前後經過了十二年；同一時間，世界也正在風雲變幻：次按危機、歐債危機、英國脫歐、特朗普上場、新冠疫情、俄烏戰爭⋯⋯這些事情雖然跟FTX案關係不大，但是「我好想去探討這些問題發生背後的癥結是甚麼，或者那個權力的東西是甚麼」，而剛好他可以嘗試在劇本中，用金融的角度，去呈現這些宏觀議題、我們正在身處一個怎樣的年代，以及我們正面對怎樣的難題。

「我去到一個年紀開始， 關心更多整個世界發生甚麼事，或者其實是因為只看香港新聞的話，好無力，所以想嘗試看看世界各地發生甚麼事。」以前看電視台新聞，譬如九一一、雷曼事件、歐債危機，「它可能只停留在我心目中一個朝早而已。」

到了疫情那幾年，他會開始好奇，繼而發掘新聞背後的問題，而不止於閱讀最表面的資訊，「我也看許多紀錄片，會用比較長的時間去了解一個議題，例如緬甸的混亂、泰國政變的問題，這會令我覺得世界好像紛亂了很多。」

「可能是因為我關心多了，我便覺得紛亂多了；但是我們要活在一個如此紛亂的世界裏面，應如何自處呢？」

從本土到國際視野

今年七月，林坤燿另一份劇本《候鳥》亦順利完成公演，廣受好評。前作《候鳥》透過一個家庭，去呈現香港社會變遷、城鄉和去留之間的角力；而《巨債》，則以一宗國際金融風波作為切入點，呈現國際視野和更廣闊的格局。

會否擔心觀眾覺得跟自己距離太遠？林坤燿坦言有少許，但是撫心自問，這個劇本，由始至終都是他很想講的故事，「我希望它可以涉及到些少國與國之間的拉扯，從而去呈現出一個更大的舞台，而那個更大的舞台背後，也是想講我們在這個世界怎樣自處。」

「雖然故事格局不同了，但那些議題也是我自己關心的事情，而且我覺得觀眾也會感興趣。」林坤燿希望讓觀眾知道，「主角其實都是人，他關心的東西可能也是好普通」，其故事不外乎關於公義、權力和慾望，對一般人而言，也很容易扣連到自己的生活經驗。他亦相信，願意入場欣賞的觀眾，應該不難接收和理解到，哪些人手握權力、哪些人有無盡貪念，並且看完後會有所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