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曱甴運動】「歡迎失業及喜歡上網的人加入」 自創「曱甴人民黨」並引發抗議大潮 印度Gen Z如何用網絡惡搞逼退教育部長

一句「曱甴」點燃一整個世代

這場後來席捲全印度的「曱甴運動」（Cockroach Movement），起點其實只是一句失言。

今年5月，印度全國醫學專業入學考試（NEET）爆出試題外洩醜聞，政府被迫下令重考，全國約200萬名考生的成績因此被取消，更導致十多名學生因壓力過大而輕生。

印度25歲以下大學畢業生的失業率逼近四成，傳統支柱IT產業亦裁員不斷。當經濟給不出機會，「考試公平」幾乎是年輕人唯一還能相信的東西，而這道底線如今也被擊穿。

真正把火藥桶點燃的，是首席大法官Surya Kant的失言，他將部分失業轉而從事新聞或社運工作的青年比作「曱甴」。這比喻迅速在網絡上引爆眾怒，一個帶着惡搞性質的網絡政黨「曱甴人民黨」（Cockroach Janta Party，簡稱CJP）順勢而起，入黨條件是：「你必須失業及喜歡抱怨和上網」。

創始人阿比吉特・迪普克（Abhijeet Dipke）事後憶述，他是在玩PS5時看到首席大法官的「曱甴」發言，「我感到有點失望跟困惑，然後發了一則貼文：如果所有曱甴都團結起來會怎樣？」

迪普克用AI設計出黨徽與吉祥物——一隻正在演説的曱甴，把這句羞辱轉化成迷因在網絡上瘋傳。「曱甴」自此從貶義詞變成了印度Gen Z自嘲又自豪的身分認同，大批印度青年亦因此團結，開始向政府表達積累已久的不滿。

起初，這場抗議並未受到太大關注。但情況在7月18日發生改變，印度警方將正在絕食抗議的教育工作者旺楚克（Sonam Wangchuk） 強行帶走並送院治療，激起了廣泛不滿。

兩天後的7月20日，數萬名青年民眾響應CJP號召向國會進發，隨即遭到警方鎮壓。警方用警棍、催淚彈與霰彈槍驅散抗議民衆的畫面迅速在網絡上傳播，激起更大民憤。抗爭迅速蔓延到首都新德里以外的多座城市，學生、專業人士乃至一般上班族陸續加入，訴求也從單純的教育改革，擴大到失業、政府問責、經濟機會，以及對總理莫迪執政風格日益獨裁的批評。

面對聲勢日漸壯大的抗議，印度政府一度關閉新德里17個地鐵站，封鎖數據網路，並警告網約車司機不要駛入主要抗議地區，試圖遏止人潮，但抗爭規模仍持續擴大，成為莫迪2014年上台以來面臨的最大挑戰之一。

7月23日，莫迪罕有地發布一段自拍影片，首次直接向抗議者發表談話，承諾將迅速懲處洩題者，但學生們並不買帳，抗議仍未停歇。

教育部長終請辭  12年來首個因民間壓力請辭的核心政務官

面對數萬名示威者持續要求問責，執掌印度教育部五年的普拉丹（Dharmendra Pradhan）終於7月25日在社交平台X上宣布請辭，政府同時承諾不會追究示威者的責任。

普拉丹自莫迪2014年首度執政以來便一直擔任部長，歷任石油天然氣、鋼鐵、技能發展等多個部門，於2021年轉任教育部長。他的下台，是莫迪執政12年來第一次有核心政務官因民間抗爭壓力而辭職。上一次因醜聞辭職的部長級印度官員，要追溯到2018年「MeToo」運動期間，因遭多名女性指控性騷擾而下台的外交部政務次長M.J. Akbar。

隨著教育部長下台，CJP宣布抗爭告一段落，取消以簡塔曼塔天文台（Jantar Mantar）為核心的示威活動；新德里當局也隨即恢復數據網絡、重開地鐵站，首都秩序逐步恢復正常。CJP發言人在記者會上表示，訴求已悉數獲得回應，並呼籲群眾和平撤離現場。

CJP隨後發文稱「民主贏了、印度贏了、Z世代贏了、我們贏了」，並將勝利歸功於所有頂住警力鎮壓、勇敢走上街頭的學生。迪普克表示：「請不要把我塑造為英雄，這個國家就是因為過度造神才被毀掉的。」但迪普克也再次警告「不要招惹曱甴」、「普拉丹請辭只是個開始，我們將繼續推動系統性的教育改革與民主權利」。

屬於Gen Z的力量

對許多參與者而言，這場運動的意義早已超越一位部長的去留。抗議現場，26歲的律師Faria Asif與16歲的高中生Kanishka Dabla都表示，這場運動讓年輕世代感受到了自身的力量與國家的希望。62歲的婦女運動家Annie Raja則說得更直接：「年輕人走上街頭拯救了我們的民主，現在是莫迪政府在害怕我們了。」目前，CJP的Instagram帳號粉絲數已達2600萬 ，遠超執政黨印度人民黨（粉絲數900萬）。

印度三十五歲以下人口占全國人口超過六成，15至29歲的人口達3.7億，是全球數量最多的青年群體，如今也逐漸成為各政黨爭相拉攏的核心族群。但印度停滯不前的工資和日益惡化的畢業生就業市場，讓這個羣體積怨已久，一旦遇上導火索，便極易爆發。

《路透社》將這場運動放進更廣的地域脈絡中觀察：鄰近的斯里蘭卡、尼泊爾與孟加拉近年都爆發過由青年主導、最終推翻政府的抗爭浪潮，這次印度政府在關鍵州選舉壓力下選擇妥協，某種程度上正是不願重蹈覆轍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