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迷每四年就能看一次世界盃,但是足球員一生能踢多少次世界盃?不生於足球大國,每次能踢世界盃的機會更難能可貴。烏茲別克球員杜素諾夫(Dostonbek Tursunov)在港超理文效力,今年一月入選國家隊集訓營,有望成為首名踢世界盃的港超現役球員。不過,最終還是跟世界盃緣慳一面。「這不是我的選擇,這是教練的選擇。但我也想去,我付出了一切,我嘗試了一切。」杜素諾夫訪問時淡然說。遺憾歸遺憾,過了情緒最波動的時候,就要收拾好心情,重新出發。畢竟足球是:All or No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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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頭足球開始 足球學校篩選
杜素諾夫現年三十歲, 司職中堅,踢法進取, 不時從後場引球上前。他解釋:「如果你不積極進攻,我覺得很難踢好。作為一名後衛,你必須積極進攻。你需要為球會付出一切。」去年加盟港超理文,來香港前,浪跡不同亞洲國家聯賽, 日本、韓國、中國、伊朗……做足球員,很多時意味離鄉別井。
杜素諾夫生於小城Oltiariq,一家五口,他是三兄弟裏的長兄。整家人都喜歡足球,但父母為生計忙於工作,杜素諾夫偷偷不去上學,跑到街頭跟其他小孩踢足球。他常被父親和老師問為甚麼不去學校?他總說好的好的、對不起,然後又跑回街頭踢足球。
十歲時, 他的好友去了足球學校, 他便請求父親讓他去足球學校,第一次為了足球離開家鄉。家鄉Oltiariq沒有足球學校, 他到遙遠的城市,上午練習足球,下午上課,狹隘的房間住了四五個球員,父母每兩星期才能見他一次,過來跟他吃個午餐,接着就得回去。雖然是自己選擇,但過了兩三個星期,他向父親抱怨太艱難,杜素諾夫仍記得父親說:「不不,你選擇了足球,你要努力訓練嘗試。」
足球學校一隊廿五個人, 最終只有兩三個人會被球會選中,杜素諾夫在足球學校待了六年,才獲球會挑選,同期只得一名龍門球員也被球會選中。二○一五年他二十歲時,跟烏超球隊費爾干納油工簽約,由於球會供應住宿、膳食,他將第一份糧全部給了父母。「我腦海想的只有足球,每次都這樣。因為我的家庭很大,生活很艱難,我想幫助我的家人。」

杜素諾夫未能入選世界盃陣容,與世界盃緣慳一面,他表示:「但我也想去,我付出了一切,我嘗試了一切。」
為國效力 足球遊子
足球夢伴隨的, 是為國家隊效力。國家隊球衣對他來說,猶如家人的象徵。「國家就是家人,你需要幫助你的家人,亦即是你的國家。對於球衣,我是這樣理解的。因為你的國家一直在幫助你,一直在幫助你的家人。為甚麼不幫助這件球衣呢?」
二○一八年他二十三歲,國家隊首秀。他接到徵召後,打電話給父親報告好消息,父親第一時間叫他不要開玩笑,當意識到是真的時候,父親喜極而泣,並且感謝兒子,後來母親的笑容更是難忘。那一天,杜素諾夫徹夜難眠。
因他在國家隊表現,吸引日本球探,有機會外流日本J2球隊山口雷法。隻身一人到外地踢波令他卻步,但父親和球會都鼓勵他挑戰外流,在烏茲別克聯賽已經足夠時間,該是時候嘗試另一個聯賽。杜素諾夫坦言:「如果沒有父親的指導,我就不會去日本,不會去韓國,不會去中國,不會去伊朗,也不會去香港。」
然而日本是他足球生涯最艱難的一年,唯獨這裏沒有翻譯員,跟日本職球員也無法用英語溝通,每日訓練後就要回家溫習日語。杜素諾夫馬上說出數句日語: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謝謝)、みぎ(右)、ひだり(左)、大丈夫です(沒關係)……
踢足球最大的挑戰,其實是無法溝通的孤獨感。完季後,他回國結婚,下一球季轉會到韓國K1球隊釜山 IPark。從韓國開始,他的身旁就多了一個人,一直來到香港。「如果你喜歡足球,你就會去任何地方,因為你喜歡足球。所以現在對我來說並不難。」
父親會看他每一場比賽,賽前會跟他說「祝你好運,我希望你會贏,我希望你會入球。」儘管他已經是經驗老到的職業足球員,父親賽後仍會跟他檢討:「我看了你的比賽,這裏你犯了錯,那裏你犯了錯,這裏你做得不好。」
杜素諾夫從不覺父親厭煩,「我喜歡這樣, 因為我非常感激父親幫助。因為我真的很高興,我得到了父親指導。我父親每次都這樣,他說去每一支球隊,都要付出一切。例如我來到理文,我為理文效力,我就會為理文付出一切。」現在杜素諾夫的五歲兒子也在踢足球,每當兒子想玩電話,他都說「不行,要去練習」,像他父親一樣。

今年四月,杜素諾夫隨理文取得聯賽盃,賽後與家人合照。(《明報》資料室圖片)
入選國家隊 距世界盃只差一步
無論球會、國家隊,杜素諾夫總是搏到盡。他為國家隊入過一球,二○一九年對陣朝鮮,罰球開出,他一腳射入網,還悄悄收藏那一幕的相片和影片。「每個人都想為國家隊效力。我也想為我的國家在足球、國家榮譽做出貢獻, 我想盡我所能。」二○ 二一年,他甚至「為國捐軀」。

二○一九年烏茲別克對陣朝鮮,杜素諾夫取得首個國家隊入球。(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二○二一年烏茲別克對戰約旦,杜素諾夫戰至下半場六十分鐘,一次鏟球,他的膝關節前十字韌帶(ACL)撕裂,離開綠茵場大半年。復原過程非常困難,因為是他職業生涯第一次遭遇重傷。他抬起腿,膝蓋位置手術刀疤仍然清晰。二○二六年一月,杜素諾夫已經在香港踢足球,重返國家隊訓練隊,備戰六月世界盃。

二○二一年烏茲別克對戰約旦,杜素諾夫的膝關節前十字韌帶(ACL)撕裂,離開綠茵場大半年。(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烏茲別克隊主帥簡拿華路曾在中國球會執教,也認識香港球壇。一月訓練營時,他問杜素諾夫,明明到過日韓球會效力,為甚麼要去香港?杜素諾夫解釋,香港的足球水平比他想像中好。二○二一年,他現效力的港超球隊理文作客烏茲別克,對陣烏超勁旅拿薩夫,當時杜素諾夫在電視看了這場球賽,認識到這支香港球隊的實力,種下後來加盟的種子。去年才加入理文,今個球季他便當選港超最佳十一人。
在一月國家隊訓練營,杜素諾夫踢了兩場友誼賽,並擔任隊長,也是他首次在國家隊戴起隊長袖標。「我踢了兩場友誼賽, 我覺得我踢得很好。但現在我還沒能入選國家隊。這是教練的選擇,誰被召,誰沒被召。」儘管杜素諾夫已經平復心情,但說的時候還是帶點不甘。
世界盃未能當參與者,那就當支持者,為奮戰的隊友打氣。足球是烏茲別克第一運動,杜素諾夫觀察,從前未能打進世界盃,國內足球氣氛逐漸低落,但當國家隊打入世界盃,足球氣氛飆升。「因為所有球迷都等得筋疲力盡,一直在等待世界盃。甚麼時候我們能進世界盃?」
職業球員的生涯過得特別快,二十歲,廿五歲,杜素諾夫轉眼三十歲,正值足球員的黃金年齡。再下一屆世界盃,他已經三十四歲,算是老將。烏茲別克能否再入世界盃?他的經驗能否帶他入選國家隊陣容?兩者還是未知之數。不過,他有一個確實的未來計劃:在家鄉Oltiariq開設足球學校。
即使足球學校在烏茲別克愈來愈普及,Oltiariq卻仍未有一所足球學校。在他的經歷裏,Oltiariq的年輕人只能在街頭踢足球,未能接受系統訓練,去別城的足球學校等於跟家人分離。念茲在茲,倘若Oltiariq有一所足球學校,喜歡足球的年輕人便能盡早接受訓練,同時仍可聯繫家人。杜素諾夫左思右想,都是足球:
「因為足球是我的生命。」

今個港超球季,杜素諾夫入選最佳十一人,下球季或會繼續在香港踢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