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標專題之一】翠湖花園圍標案查四年僅兩人判囚 小業主回憶立案法團會議:「裏面好黑暗」 工程十年後始獲批屋宇署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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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標 從翠湖花園看舉證之難

【圍標專題之一】翠湖花園圍標案查四年僅兩人判囚 小業主回憶立案法團會議:「裏面好黑暗」 工程十年後始獲批屋宇署貸款

「全香港所有維修的顧問公司,冇一間是乾淨,間間都參與圍標。」這一句,出自翠湖花園翻新工程判頭丘瑞田之口。他當年明言,自己只是一個「閒角」,幕後「大莊」仍未落網。他在庭上求情表示,得知有業主因而企圖自殺,所以才良心發現向廉署自首,並供出參與「圍標」飯局名單。其辯護律師亦承認,丘瑞田未獲圍標應得利益,所以向廉署舉報,以逼使相關人士向他付款。

沙田翠湖花園樓宇翻新工程圍標案當年轟動全城,廉署在二◯一五及一六年共拘捕約二十人,並落案起訴丘瑞田,他承認四項串謀向代理人提供利益罪,在二○一六年被判監兩年十一個月。當年法官林偉權判刑後表示,政府應考慮成立法定監管機構,賦予足夠權力監管樓宇維修。

直至二◯一八年,翠湖花園物業管理公司保養經理曾憲傑涉嫌收受工程公司東主合共二十萬元賄款,以披露有關屋苑維修工程的機密投標資料,他承認七項代理人接受利益罪,被判囚六個月。

翠湖花園圍標案背景:

二〇一三年沙田翠湖花園,一次逾百人出席的業主立案法團特別大會,通過進行價值二億六千萬元的維修工程。翠湖花園共六座、八百四十個單位,每戶需攤分二十萬至三十多萬元維修費用。有反對維修的業主,於屋苑內收集簽名,成功再次召開業主大會,重新決議工程內容及費用。惟因法團已與承建商簽約,毀約需面對巨額賠償,最終未能推翻天價維修。

二〇一五年,翠湖花園翻新工程判頭丘瑞田被控串謀向代理人提供利益罪名。他於二〇一〇年至二〇一四年,與另外三人,分別向翠湖花園業主立案法團主席黎國樑、新昌管理集團高層樊卓雄及物業經理許鈞碧,提供整個屋苑工程費用百分之十、百分之六及百分之一的賄款,亦即賄款總額逾四千四百萬元。

「全香港所有維修的顧問公司,無一間是乾淨,間間都參與圍標。」——翠湖花園翻新工程判頭丘瑞田

心中永遠的刺

「唉。講起就心悒。」

她沿着城門河朝着翠湖花園的方向徐行,遙望着遠方密麻的家戶,嘆道:「根本就是一個困局。當時就是一個困局,冇錢呀嘛。」

小業主Z(化名)本來安居於翠湖花園一個約八百呎單位內。她入伙一年多後,有一天從信箱接獲信件,內容是通知她樓宇需要進行大型維修工程,以住宅面積計算,她需繳交逾二十八萬費用。

「真是很黑仔真是晴天霹靂……當時又要供樓喎。」接獲通知當刻,她不知所措。她長年離港工作,回家時間不多。面對高昂費用,她決定隻身出席業主大會,了解所謂何事。

她清晰記得,她第一次出席會議的畫面,場面墟冚,大量街坊當場反對維修,部分本身是測量師、建築師的業主在會上列舉大量數據及資料,解釋維修方法、建築材料價錢,提出維修方案的不合理之處。當年民主黨總幹事林卓廷亦是業主之一,公民黨楊岳橋則以律師身份幫忙。她以為,有如此多專業人士反對,可以成功推翻天價維修方案,自己最後亦對維修工程投下反對票。然而,投票結束之後,大會通過維修工程。

維修費二億六千萬 「裏面好黑暗」

會議結束,她帶着不忿前往洗手間。廁格內,她聽到一羣人在外為通過維修工程歡呼,並正在討論要去哪裏慶祝。她心感不妥:「係咪業主嚟㗎?慶祝?要慶祝喎……要我出咁多錢(維修),過去慶祝?沒有可能呀?」。出來一看,歡呼的人羣果然是部分業主。此刻,她已心裏明白:「我覺得裏面很黑暗。」

小業主Z被要求分期繳交維修費用,每三個月交一次,不付款,其住宅就會面臨被「釘契」的風險。她惟有調動當時所有可用資產,留着自己的家。她坦言,當時為了籌集維修費用奔波,壓力很大,心情十分低落。

當時不止她面對同一困境,同一幢樓宇,有曾激烈反對的街坊,由於不願付費,信箱內收到粉末、刀片。她則收過一封信,信上的字以雜誌剪下來的字砌成句子,內容是催促她盡快交錢。小業主Z與反對街坊,不時會相約在屋苑空地聚集,一同商討對策,出席者大多是已退休人士。期間,曾經有人從樓上丟膠水樽下來。附近不時會有陌生車輛停泊、不明人士站着監視,甚至取出手機拍照。有一次,反對街坊向管理處求助,當時物業管理公司大量高層在場,惟管理處鎖上門,拒絕一眾居民進入,並指如有事商討,每次只許一人入內。其餘街坊也曾向廉署舉報,但也沒有用。

許多細節,她歷歷在目。她形容當時情況等同是「被人撳住搶」。

小業主Z(化名)回想翠湖花園的軼事,一直表示自己極為「勞氣」,當時壓力大得需要看心理醫生。

維修工程前搬走 十年後貸款獲批

無奈之下,她最終只能付清逾二十八萬的款項。但是沒能成功申訴的委屈,一直在她心中揮之不去。她傷心欲絕,維修工程開始之前,她選擇搬離翠湖花園。「我很喜歡那個家,其實很美、很大,很舒服,但就是有陰影。你會覺得不知為何,一上到去,就會俾人斬一刀。」

她稱,兩年前,曾接獲屋宇署信件,通知她二◯一三年申請支付維修費用的貸款獲批。說起來,她難掩怒氣。因為當時她與一眾反對街坊曾向不同政府部門求助,收到的「幫助」,卻是不同借貸的方法,所以當時她曾向屋宇署申請借貸。結果十年後,才得知借貸獲批。

屋宇署回覆本刊查詢則表示,二◯一三及一四年共接獲二百五十七名沙田翠湖花園業主就「樓宇安全貸款計劃」提出申請,當中二百四十三份申請在二◯一四年前獲批,另有十四名申請人在署方批核前自行撤回申請。

二〇一五年,全港業主反貪腐反圍標大聯盟聯同多名翠湖花園業意於法院外高叫口號反圍標。(《明報》資料室圖片)

二〇一六年,反圍標大遊行。(《明報》資料室圖片)

雖事過境遷,但Z付出的血汗錢,再也取不回。「幸運的是,當時親戚願意借錢。當時如果我借不了錢,我可以如何?」

翠湖花園圍標集團最後只有二人被判刑,Z嘆道,作為香港人,心情只有無奈:「我只可以說一句,看他們何時有報應。」「起初所有報紙報道大字標題,可能幾年後事情淡了,沒有了這件事情。」她坦然分享:「自從這件事之後,我對香港政府、執法部門,很多事情失望。觀感不同了。很失望。」

談起大埔宏褔苑火災,她不斷重複「心痛」:「宏褔苑這羣人很可憐,犧牲了的居民,他們喚醒了全香港的業主。」日後再遇到天價維修,該怎麼辦?「只有這個方法,你不可以靠執法部門,一定是靠自己,全部齊齊整整(開會) ,無十成都要有九成(居民)走出來。靠一小撮人去抗議沒有用。你不夠票,你一定係要如此,全部要反對,不讓他們大維修。」

事情已經發生超過十年,她憶述當年所有回憶碎片,仍然說得激動,心有餘悸。為何相隔多年,仍然願意就事件接受訪問?她回答:「因為我心裏有條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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