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碰撞電影】拉美旅人從《哲古華拉少年日記》到尋訪革命者足跡 從《我生如是繼續》到窺見巴西記憶與遺忘戰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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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碰撞電影】拉美旅人從《哲古華拉少年日記》到尋訪革命者足跡 從《我生如是繼續》到窺見巴西記憶與遺忘戰幔

08.05.2026
部份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在旅人眼中,拉美電影又是一番怎樣的風景?到異國親臨其境,電影畫面所呈現的氛圍和歷史場景活現眼前,讓人知道這一切都是曾經發生過的真實,當中的心靈觸動,非筆墨所能形容。

林國傑在2017年出發到拉丁美洲,展開為時一年多的旅行。去年底,他撰寫的遊記《浪跡拉丁美洲:愛恨交纏的國度,一場愛與勇氣的561天冒險旅程》,正式面世。

「我不想做一個無知的人」,他在出發前閱讀大量書籍,觀看四十多部關於拉美的紀錄片和電影,儼如寫論文前的文本研習。他認為,雖然這些準備功夫只屬皮毛,但是「你就算有少少概念,你跟當地人傾計,其實人家都會覺得你尊重他們文化,我個人都覺得這是重要。」

跟隨哲古華拉走一趟革命前夕公路之旅

當今世上最家傳戶曉的拉美政治人物,要數古巴革命領袖哲古華拉。這趟旅程,國傑有幸踏足三個與哲古華拉有關的國家:其出生地阿根廷、革命成功之地古巴、被處決之地玻利維亞。

關於哲古華拉的電影有許多,國傑推薦由公路電影大師Walter Salles執導的劇情片《哲古華拉少年日記》。電影以哲古華拉的遊記《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為藍本,雖則如此,仍不減這齣戲的娛樂性,觀眾彷如跟隨主角去了一趟青春熱血的旅行。

《哲古華拉少年日記》劇照(圖片由香港國際電影節提供)

國傑認為,如果觀眾稍為有公義的心,都會理解哲古華拉在路上見識到各種社會不公,「開着電單車去玩的時候,見到這麼貧窮的狀況,其實就會明白為甚麼哲古華拉會萌生革命之心。」電影未有交代哲古華拉之後去了古巴參與革命,「由於沒有那麼政治性,其實是會容易入口。」

如欲了解哲古華拉的革命之路,可看兩齣傳記電影《Che: Part One》和《Che: Part Two》,合共長達四個多小時。國傑坦白承認首次觀看時,在戲院裏悶得睡着了,因那時對哲古華拉的一生無知。後來要準備拉美旅行,於是「重新挑戰」,借了電影光碟來看。他認為這電影算是概括了哲古華拉的一生,包括他領導古巴革命成功;之後轉至非洲剛果支援當地革命,惟失敗告終;他繼而轉至玻利維亞參與游擊戰,最終葬身該處。

1967年,哲古華拉在玻利維亞被處決後,其遺體被攤放的洗滌床。(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國傑在玻利維亞參與了導賞團,導遊以英語指,1967年哲古華拉被處決後,玻利維亞政府聯同美國中情局,把哲古華拉的遺體陳列在醫院的洗滌床上,讓全球媒體到場拍攝,以確認死訊。而國傑能夠親手觸摸那張洗滌床,「我是覺得有點感動,竟然是哲古華拉的屍體攤放的地方,我今天親自摸到他的洗滌床。」埋葬位置一直是秘密,直至30年過去,遺體才被發現及被起出,運送回古巴永久安葬,哲古華拉至今仍是全球左翼眼中的革命圖騰。

COCO讓世人認識墨西哥亡靈節

認識一個地方的生死觀,某程度上也是在理解他們的文化和傳統。國傑認為《玩轉極樂園》(Coco)是認識墨西哥文化的入門之選,在此之前,另一齣動畫《神魔奇緣》於2014年上映,帶出墨西哥的亡靈世界,但是知名度不及後來2017年的《玩轉極樂園》。國傑指,過去東亞社會沒有多少人知道亡靈節,直至《玩轉極樂園》推出,全球人得以認識亡靈節及墨西哥人的生死觀。

「我覺得Coco做得好的就是,它真的可以令全球人關注和認識墨西哥的文化,令全世界人都知道墨西哥亡靈節,所以它無論在文化和商業方面,都做得很好。」

《浪跡拉丁美洲》作者林國傑

《玩轉極樂園》首次上映之時,國傑仍身處拉美,他說不只墨西哥,而是整個拉美,每到一個城市,都可見到四周陳列着電影的翻版光碟,熱門程度可見一斑。

國傑沒有去過墨西哥的亡靈節,但是原來不只墨西哥,部份拉美國家也有亡靈節傳統,而他去過厄瓜多爾的亡靈節。作為墳場裏唯一的亞洲遊客臉孔,當地人自然感到好奇有趣,予以熱情招待。國傑從無數人的手中接過「娃娃麵包」,而這種麵包代表他們對逝者的思念。到最後,麵包數量多得要帶回旅舍,分享給別人。

國傑2018年回到香港之後,才終於有機會看一次《玩轉極樂園》。當時旅程剛結束不久,記憶依然猶新,他觀看電影時,腦海浮現許多片段,想起拉美人的美善,因此不禁落淚。

新自由主義困境 連雨水都不是免費

國傑說,如果想理解新自由主義對當地人所帶來的不公,劇情片《雨水危機》是不二之選。

那是一齣「戲中戲」,講述西班牙電影團隊到玻利維亞拍攝電影,希望重現哥倫布的歷史故事。拍攝時正值當地面臨水資源被跨國公司私有化危機,原住民恐怕連採集雨水也墮入法網,因而爆發水資源爭取運動。導演更發現其中一名飾演原住民的演員,正是運動的領袖。導演擔心拍攝進度一再受阻,與原住民演員漸生張力。

西班牙語片名是《También la lluvia》,字面意思是「還有雨水」,但是去到英語片名,則變成「Even the rain」(就連雨水),意思稍微不同。按國傑理解,英語片名之所以如此,是想表達「連雨水都不屬於我們」,「因為甚至連雨水這些我們認為屬大地資源的東西,原來當新自由主義、當要發展到極致化的時候,就千萬不要以為基本的生存權利都是屬於人民。不屬於我們的,就不屬於我們。」

電影到最後,西班牙導演受良心啟發,最終選擇站在原住民的一方。國傑記得他看的時候感到很「熱血」,但是拉開距離,冷靜回想,電影難免有所美化,現實中的玻利維亞人民,至今依然面對各種困苦和不公,看不見盡頭。

社會民主轉型 記憶與遺忘拉扯猶在

拉丁美洲諸國的獨裁時期,是他們近代史上刻骨銘心的一頁,死傷和失蹤者無數。國傑說,如果有興趣的話,可在出發前先了解這段歷史,「真的會好很多,而不是盲摸摸地走過去拉丁美洲,完全零概念。」他認為可並置觀看《向政府說不》和《我生如是繼續》,都是理解拉美社會轉型正義之作。

《向政府說不》的故事背景設定在1988年智利公投前,任職廣告人的男主角,以商業廣告模式宣傳公投,目的是鼓勵市民投下「反對」票,踢走皮諾切特軍政府。他捨棄悲情賣慘路線,反而「拍到可樂一樣,好像很Colorful,帶來希望。」真實歷史中,軍政府失信於人民,加上冷戰對峙臨近尾聲,皮諾切特在美國眼中失去利用價值,不再獲撐腰。人民最終成功以公投推倒獨裁體制,繼而過渡至民主社會。

《我生如是繼續》劇照(圖片由百老匯電影中心提供)

《我生如是繼續》也是以真人真事作為藍本。講述巴西獨裁軍政府時期,一名巴西前國會議員遭秘密逮捕,繼而被失蹤後,其妻兒怎樣如常生活下去,過好每一天,心裏仍不忘追尋真相和公義。

國傑憶述,他在巴西聖保羅參觀過一間由前監獄改裝而成的歷史博物館,不過整體上感覺到巴西社會不着重公開談論獨裁時期歷史和失蹤人數。他向不同當地人查問背後因由,嘗試尋根究柢,才得知巴西在民主轉型後訂立了《特赦法》,猶如一把尚方寶劍,保護當年與軍政府有關係的人,免受追責。

聖保羅抵抗運動紀念館,是巴西唯一一間由前監獄改建而成、講述獨裁時期歷史的紀念館。(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他引述巴西朋友指:「我們不是想去遺忘,而是政府已經偏袒了他們。」往事並不如煙,國傑相信部份巴西人心底裏沒有忘記過,否則他們不會拍得出《我生如是繼續》和《罪惡嘉年華》這種電影。

相較之下,智利和阿根廷的博物館則發展完善,國傑感受到這兩個大國投放較多心力反思獨裁時期歷史。他到訪過布宜諾斯艾利斯的ESMA博物館,它前身是一間海軍機械學校,簡稱ESMA;到軍政府執政時期,那裏變成拘禁和逼供異見人士的秘密場所,有「阿根廷版集中營」之稱。由於整個博物館很大,第一次參觀看不完,他便擇日再訪。

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的ESMA博物館(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第二次到訪時,國傑有緣與博物館職員深入交談,對方用了三個小時向他解釋當地歷史,又親述經營困境。當時仍是2018年,右翼總統上場,被傳媒揭發他的父親原來在獨裁時期與政權關係密切。右翼政府雖聲稱博物館將如常運作,但是職員經常收到滋擾電話,或是聲稱有炸彈的假消息,企圖阻礙他們運作。到底誰在害怕這座博物館?很多人心裏也許都有答案。

看完電影,回到現實世界,國傑觀察到阿根廷的博物館發展較完善,投放較多心力反思獨裁時期歷史。(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眼見這一羣員工苦苦地支撐博物館運作,在艱險中奮進、在時代洪流中傳承歷史,國傑有感而發:「如果我們要持守公義,我們作為一個世界公民,往往親身去支援ESMA,或者將它的訊息散播到世界,其實才是將史實撥亂反正要做的事。」

多一個人見證,就有多一份真相。電影也好,博物館也好,都走在記憶與遺忘之戰的最前線,你,又會選擇站在哪一方?

部份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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