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遷葬潮】《失墓紀》記錄墓地消逝前的風景 墓地豈只有「死亡」? 還有生命、勞動者、工匠、家族記憶
熱門文章
ADVERTISEMENT

【台灣遷葬潮】《失墓紀》記錄墓地消逝前的風景 墓地豈只有「死亡」? 還有生命、勞動者、工匠、家族記憶

當一塊擁有二百多年歷史的墓地,被夷為平地,我們失去的,是否僅僅立於泥土上的墓呢?

為了騰出土地作城市發展,台灣自二〇一〇年起,從南到北,經歷大大小小的墓地遷移。加上火葬的興起,台灣墓地正逐漸消失,似乎是難以抵擋的趨勢。

《失墓紀》作者洪伊君在二〇一九年起,以台灣新竹雞蛋面公墓作為她的田野,觀察在那裏相遇的人,記錄了公墓遷移及消失的過程。書本早前入圍台灣文學獎金典獎。

她發現,原來墓地不止有「死亡」,同時也是一個承載歷史、家族記憶、關係、師傅技藝和經驗的「生命場」。

墓地消失 留下了書與掃把

如今,雞蛋面公墓已化成一片校園用地。洪伊君有一段時間感到非常惆悵,家裏留着一把掃把,以摘自墓地的乾草製成。她不捨得使用這掃把,成為了失墓之後的心靈慰藉。

二〇一九年,剛完成人類學碩士論文的洪伊君,正在思考哪裏會是她下一個做研究的「田野」。這時,清華大學考古實驗室的同學告知她,雞蛋面公墓即將面臨遷葬,她與同學一同走入公墓,在限期前為墓塚作影像紀錄。後來,她逐漸萌生念頭,希望以書寫形式,記錄公墓消失的過程。

起初,面對這片偌大的公墓,她茫無頭緒,不知道從何入手,因為這裏與她過往學習的人類學田野截然不同。以往她可能駐守一條村莊,觀察那裏生活的人;而公墓,則長滿高及人身、遮蓋視線的雜草,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每天有不同的家屬、遷墓師傅和工人來來去去。

但是,隨着一遍又一遍的到訪,她逐步找到了觀察的定點,同時發覺那裏的人,也倒過來靜靜地觀察這羣經常出沒做紀錄的學生。

墓地上活着的生命

走進公墓約一年後,洪伊君碰上了阿嬤的死亡,使她第一次踏足火葬場。

這趟見證遺體火化的歷程,為她思考死亡、逝者與土地的連結、草海作為墓地裏的生命意象,帶來了消化和反芻。「我再度回到公墓,草已不讓人煩躁,土的味道變得熟悉,蚊蟲咬後的癢感也變得能夠忍受。」她不再覺得草海可怕,整本書的第一章由此開展。

接着,她遇上了墓地的羊羣及放羊老伯。墓地的草海,是羊的糧食,跟羊的生命緊密扣連。除此以外,這裏還有許多活着和勞動的人在流轉:先人家屬、割草工人、造墓匠人和撿骨師傅等等,「對許多生命而言,墓地不純然是死亡之所,而是活着的地方。」

雞蛋面公墓自上世紀九十年代起全面禁葬,遷墓一個接一個,先人「有出無入」,當世上不再存在墓,造墓、撿骨、拆墓這些技藝,日後會否乏人承傳,並在不知不覺之間消失呢?

以男性為中心的祭祀制度

墓地,也可能是引爆家族恩怨情仇的場所。有的先人家屬會在撿骨現場爭吵,為了爭奪剛挖掘出來的金飾、戒指、手環等陪葬品,這些戲碼都一一盡收在工人的眼裏。

作者亦從女性視角,觀察以男性為中心的祭祀和家族制度。女性婚嫁後,要學會好好祭拜夫家的祖先,過節時記得應去哪座墓、準備甚麼祭品,有時候比男性家族成員更加瞭解。

作為女性,甚至要到生了孩子,有「媽媽」的身分,才能在死後以「某人媽媽」的資格被祭拜。那麼,選擇一輩子不結婚、不生育的現代女性,她們死後會否因為不被祭拜,而變成傳說中的孤魂野鬼呢?

書本裏沒有深奧的人類學理論,也不是要批判遷墓的政策,作者將墓地寫得生動,希望透過民族誌方法,觀察、紀錄和書寫,「讓人們知道在失去墓地的過程中,真正被改變的絕不僅是安骨之地,而是我們和技藝、時間、地方與家族彼此相連的方式。」

延伸閱讀
熱門搜尋
回歸25周年 新聞自由 展覽 環保 食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