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愈來愈多到訪巴黎的旅人,將墓園視為必訪景點,不少當地導遊甚至推出墓園導賞團,似乎已是見慣不怪、尋常不過的現象。
當人們不再對墓園避而遠之,那麼,你又會否對那些默默地打理墓塚、為墓園付出勞動的管理人員,感到一絲好奇呢?守墓人這份工作,到底是一份悠閒的優差,還是陰冷可怕、受盡日曬雨淋的苦差呢?
巴黎拉雪茲神父公墓管理人班諾瓦・加洛,對工作投放異乎尋常的熱誠,視之為上天掉下來的禮物。他撰寫的《巴黎墓園的秘密生活》,揭開了「守墓人」這份職業的神秘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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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園管理人拍下狐狸身影 意外爆紅
位於巴黎市中心、「星光熠熠」的拉雪茲神父公墓(Cimetière du Père-Lachaise),佔地約四十四公頃,愛爾蘭作家王爾德、法國作家普魯斯特、劇作家莫里哀及音樂家蕭邦等巨擘在此長眠,每年吸引約三百萬名遊人來訪。
二〇二〇年新冠疫情期間,巴黎經歷封城,市面冷清,人跡寥落。墓園管理人班諾瓦・加洛(Benoît Gallot)獨自在墓園踱步時,遇上了一隻狐狸,並拍下牠的身影。出乎意料地,照片在社交平台上「爆紅」,亦登上《巴黎人報》頭版,不久後有電視台作出報道。

隨着加洛的Instagram帳號「墓園生活」(La Vie au Cimetière)追蹤人數節節上升,他決心不讓墓園淡出公眾視線範圍,於是將工作日常寫成《巴黎墓園的秘密生活》,向讀者展示墓園不為人知的一面。在宏觀層面,他爬梳墓園的歷史、演變歷程和法規改革;在微觀層面,他記錄墓園的小動物、遊人、逝者家屬、自己的職業生涯和家庭。
家族從事殯葬業 在墓碑之間成長
加洛的家族經營大理石公司,是殯葬業不可或缺的一環。他從小便與各式各樣的墓碑共處,養成對殯葬有一股莫以名狀的情意結。長大後,他雖然在大學修讀法律系,卻未有順理成章地成為執業律師,反而在因緣際會之下,踏進公務員體系,任職於公墓部門,在二〇一八年被委任為拉雪茲神父公墓的管理人。
他的職責包括編配墓位、跟不同逝者家屬協調下葬流程、挖墓、日常修護、維持遊人秩序、協調八十名墓園工作人員的工作等等,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守墓人。
在一般人的想像中,守墓人這個職業,必定是被分派至杳無人煙、陰森孤寂的墳場,遊走在墳墓之間,巡視及打理環境,偶爾還會碰上詭異事情,更分分鐘因為工作性質而「無朋友、斷六親」。
可是加洛在書本中,卻呈現出一種另類的生活景象,打破了一般人對守墓人的刻板印象。單單觀看中文版封面,便予人一種輕鬆愉快的感覺。他所管理的墓園,每日來訪者絡繹不絕,熱鬧非常;微風吹過,樹影婆娑,躲在角落的小動物探出頭來,為墓園增添了不少生命氣息。

這個生生不息的風景,乃多得巴黎市議會在二〇一一年通過的的決議——逐步減少在墓園範圍使用農藥和除草劑,讓不同品種的植物和動物,都能夠蓬勃生長和繁殖,維持生物多樣性。
連同妻兒搬進墓園宿舍
為了方便工作,加洛更與妻兒一家搬進墓園的員工宿舍。儘管妻子起初感到不安和茫然,但是隨時間而適應了在墓園的生活。由於她對墓園過於習以為常,在加洛的鼓勵下,她離開原本從事的餐飲業,轉戰殯葬業,擔任起殯葬顧問。
至於加洛的四名子女,已將墓園視為生活的一部分,在墓碑林立的小徑上學會踏單車,也不會因為「在墓園長大」或「父母都從事殯葬業」而感到不自在。加洛認為,父母完全可以帶小孩子參觀墓園,並建議必須要與孩子討論有關死亡的問題,最重要的是:「不要說謊,不要隱瞞任何事實,以免讓孩子獨自面對他們的疑慮和不安,那肯定更糟糕。」
當別人在奇怪:「你怎麼能夠在如此陰森的環境下工作?一定很可怕吧!」加洛卻希望用盡唇舌解釋:「我認為自己真是三生有幸。」
「我喜歡墓園,因為我向來深信它們大多數不是悲傷或陰森之地,而是能撫慰人心的地方,蘊藏令人意想不到的豐富性。」閱讀這本書,我們能夠看到在墓園裏,不止有「死亡」,還有城市規劃、文化歷史、生態環境、墓園管理人員的勞動,以及加洛對這份「不尋常」工作的熱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