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龍貫天的名字在香港粵劇界早已不陌生,四十多年來,他以文武生的身份走過無數舞台,從傳統戲班到跨界演出,甚至挑戰「粵劇特朗普」這樣的當代題材。他的演繹既能引人發笑,也能令人動容。龍貫天說,這一切源於他對舞台的執著「只要觀眾能感受到角色的生命,我就算辛苦也值得。」
龍貫天本名司徒旭,行內人都以旭哥稱呼他,是香港著名的粵劇文武生,近年因為演出《粵劇特朗普》,一人分飾美國總統特朗普、特朗普弟弟川普、中國共產黨主席毛澤東,近日更扮演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扮相維妙維肖,多了年青人認識,甚至買門票入場觀看粵劇,連外國傳媒也來港訪問這位大老倌,龍貫天談到自己在舞台上分飾多角的挑戰時,語氣中帶着一份自信。他靠的是多年舞台經驗與對劇本的細膩分析,「我們做了那麼多年的演員,是很明白究竟這個戲是屬於一個喜劇?還是屬於一個悲劇呢?所以我們自己是要先看完整個劇本,李居明大師想的那些主意和劇本是非常特別的,在每一個戲裏面我基本上都會做幾個角色,究竟怎樣才可以令到觀眾見到同一個人,但又覺得是兩兄弟來的,所以我就是用我自己在舞台上的經驗和根據劇本,特朗普比較活潑,川普是比較文靜,用兩種不同的性格去演繹兩個角色。」
粵劇在2009年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作為資深的文武生變妝扮鬼扮馬,有人覺得他與藝術背道而馳,他坦承曾經有過不少反對的聲音,「我覺得粵劇不可以只是永遠都是這樣,粵劇有一種特色,它是可以接收不同的東西,為甚麼人家京戲可以有不同的演出方式,好像我們做起霸、走邊,為甚麼你又要學呢?因為人家那些好,加上我們以前的前輩做《鳳閣恩仇未了情》,一開始就唱『癡心化夢幻』,都是拿時代曲改的,為甚麼說不行呢?還有梁醒波當年在電視用英文唱粵曲,就是希望觀眾覺得,原來粵劇是可以有很多變化,戲曲是我們的本質,一定要保留,但是保留之餘,是有新意思才可以繼續進步和生存,才可以令到年青人去欣賞你,我們是要有一個心理狀態,要創新,但是創新之餘,要保留傳統,這樣我們的戲曲,才可以繼續有生命。可以做《粵劇特朗普》這一種的跨界別的演出。」
粵劇在香港的觀眾群逐漸老化,旭哥覺得能讓年輕人開始慢慢認識粵劇,是他的榮幸,「很多人覺得鑼鼓很吵,但如果你真正喜歡,就會覺得它熱鬧而有趣。」於是,他在演出中融入話劇元素,讓年輕觀眾先理解故事,再慢慢欣賞粵曲的美。「當他們聽到《帝女花》或《鳳閣恩仇未了情》,就會開始上網找更多粵曲,這就是傳承的開始。」
旭哥是一個跨界表演者,除了演出粵劇,他亦曾參與廣播劇、舞台劇,在亞視年代亦曾拍過不少電視劇,包括《包青天》、《我來自潮州》、《再見艷陽天》等,他表示在不同的界別演出,令他獲益良多,「我們在虎度門走出來的時候,究竟你由一個現代人,變成一個戲曲的角色,你怎樣可以告訴別人,這個角色是甚麼呢?是一個學習,粵劇是六柱制,你做到小生,怎樣上到去做文武生,我們自己叫做漆招牌,一年在新光戲院做三期,每期都是七日八場,不同的劇本,是迫自己向前。亦因為去拍電視劇,有很多名演員真的很厲害,他們真的很疼我,教我怎樣做,在舞台上那麼遠,眼神是很重要,但是去到拍電視的,我的眼神就over了。去到舞台劇,雖然大家都是舞台,又另一個世界,我們粵劇唱平喉、唱霸腔,那麼響亮,是人都聽得到的,但講說話怎樣才令台下觀眾有共鳴,原來不是這樣跟你聊天的,是要用力的,令我學到不同的表演方法,讓我知道跨媒體是可以合作的。」
旭哥自小喜歡唱粵曲,曾經當過教師及銀行職員,他為最終選擇粵劇行業而感到幸福,「以前教書沒有現在這麼好的環境,又沒有咪高峯,都是用真聲,教了幾堂已經失聲了,我唱粵曲的,沒有聲音怎樣做,後來才轉去銀行做,粱醒波跟我說,做大戲是很辛苦的,銀行是穩定,下班就吃飯,吃飯之後就看電視睡覺,人生就永遠都是這樣,然後就創造一個家庭,做到退休就沒有了,粵劇可以很辛苦,真的汗流浹背,辛苦到睡眠不足,像現在我們的年紀,都還可以繼續做呢,我就幸福地選對了。當時在銀行月薪四百元,做粵劇七日八場在利舞台,每天五十元,但八場只給七場錢,日場是免費的,就有三百五十元,不要說你自己坐車、吃飯那些,做一件最普通的戲服都要幾千元,我連做衣袖都不夠錢,世界就是這樣捱出來的,你自己喜歡的,你自己就要考慮,看你自己能否堅持下去,捱過最辛苦的日子,才可以有將來。」
作為香港八和會館第40屆理事會主席,2021年更獲香港藝術發展局頒發第15屆香港藝術發展獎「藝術家年獎(戲曲)」,以表揚他在粵劇界所作出之貢獻,龍貫天一直積極推動新秀計劃,培育年輕演員。「我們要互相合作,攜手同行,戲曲才有生命。」他坦言,現今培育新人不像他們上一代的師徒制,「現今的師徒關係已不同,以前的世界,你只要認了師父,他叫你徒弟,他去哪裏都帶着你,在生活上師傅是言傳身教,他一感覺到別人有問題,就告訴你這裏不可以這樣,我覺得師徒關係很講緣份。我出道的時候真的幸運,有一批全世界都認識的名伶還在做,其中有兩個我到現在非常感恩遇到的前輩,一個就是任冰兒,她對我很好,看着我演出,她一路站在虎度門旁邊,唱完會坐下來指點我。另外一個教了我很多東西的是林家聲,他真的將我自己很多不明白和不敢做的,他都教我,他真的坐在下面看,看完有甚麼問題寫下來,再跟我說。」
龍貫天有一名女兒及兩名外孫,女兒並沒有繼承他的衣缽,不過兩名外孫就對粵劇感興趣,「我女兒喜歡攝影,兩個孫分別十一及十四歲,他們住在英國,不過都有來過看我表演,以前帶他去新光後台,他見到一些刀槍劍戟,很喜歡拿着來玩,小孩都知道我做粵劇,他們都不抗拒。」
龍貫天的名字,源於師傅的巧思「龍貫於天」。他笑說這條龍曾經穿不到上天,後來大氣層「穿窿」才可飛上天。如今已在舞台上展翅高飛,從銀行到粵劇,從傳統到跨界,他用四十多年的堅持證明,戲曲的生命,不在於形式,而在於能否打動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