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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女郎

20.08.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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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為富埃特文圖拉島在購物一欄實在乏善足陳吧,我竟然到處尋覓那款中文名字叫「妙孃」的香梘。

上世紀中葉風行歐陸的老字號,不知道以什麼途徑傳到生活程度並不富裕的南洋,包裝紙上以黑色厘士摺扇半遮面的女人,不僅教我認識了遠方的西班牙,也使我對神秘產生了好奇。限於經驗,悉數注冊在黃飛然的歌聲裏,「你那對熱情的眼睛,像黑夜裏的明星」,就是我想像的邊疆,由麗的呼聲保送,炎熱的下午一面聽一面用吸管呷盛載在玻璃瓶的沙示,有種說不清的犯罪樂趣。約莫同期,黑白菲林摩登的嘉玲肩負這一課程的導師,長咀煙和帽子前垂下的面紗,還有那把獨特的聲音,彷彿Beardsley筆下的莎樂美找到了肉身,不必聞歌起舞,腳底也有蕉皮似的旋律,隨時把人滑個四腳朝天。是《情賊》嗎?她和旗鼓相當的謝賢不停鬥法,表面上爭奪珠寶,戲演下去,失竊的是更貴重的心。

當然也有葉楓,同一系列口操國語的標本。「就算你就算你,看清我模樣,就算你就算你,陪在我身旁,也不能打開心房,你不妨叫我,神秘女郎。」有位鄧姓同學一天到晚學她聳肩的姿勢,維肖維妙,他的小字典夾着一張伊莉莎白泰萊剪影,當時得令的《埃及妖后》劇照,一直使我眼紅。邁進邵氏紀元,他喜歡何琍琍,我喜歡胡燕妮,誰的偶像更美,永遠爭論不休。

那時沒有聽過王爾德,《莎樂美》的劇作者。許多年後仙姐重排《西樓錯夢》,有一次在銅鑼灣西苑開工作會議,隔壁廂房有位富泰的女士過來串門,樣子相當陌生,一開聲我立即認出來:嘉玲!胡燕妮則在楊凡短暫經營的咖啡館見過,特為《龍鳳鬥》提名金像獎返港,約了舊同事焦姣鄭佩佩茶聚, 兩位星二代叨陪末座,那天我客串送貨員,事前沒有收到風,當堂嚇到呆若木雞。說出來失禮,偶遇最記得的,是席間尹子維跌了東西彎腰拾取,褲頭露出一截鮮紅色的aussieBum內褲。

童年往事,糾纏一起不分彼此,回憶是扁平的一塊,幸好有氣味,否則在失物認領處撞見,恐怕只會擦肩而過。「妙孃」在鼻端沒有留下印記,縈迴不散的倒是4711古龍水,和男生擦頭髮的流行牌子Vitalis。小時候有私家理髮師到我爺爺的店鋪提供服務,我叫他肥佬伯──外號「肥佬」,小孩子加個「伯」字以示恭敬。爺爺盛讚他取耳工夫了得,但小孩不取耳,坐在墊高了的椅子上讓他剷草,非常不耐煩,不停扭來扭去,他怕不長眼睛的剪刀傷及頭皮耳朵,手腳更慢了。不過十四五歲逃離「魔掌」,卻與剪得慢無關,而是因為虛榮,班上心儀的同學幫襯烏節路冷藏公司對面印度人開的理髮店,不跟着去太沒有面子。Vitalis是這時期的奢侈品,實際作用不得而知,貪圖的只是淡淡的氣味,在我心中代表成長和自由,在青春的躁動下學習何謂戀愛。

「妙孃」正確發音比較接近「馬霞」,女店員見遊客查詢,回答「沒有」時面露驚訝,大概是三四代之前的老古董,想不到外國人如此長情。找來找去,終於在旅館附近一間小店找到,店員英語帶印度口音:「沒什麼地方有得賣,只有半打存貨,全部包起嗎?」我要了兩塊。回到旅館打開包裝,香氣撲鼻而來,幽幽的像從前的月色,而且記憶居然馬上甦醒。

翌日去小店把其餘四塊也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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