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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慧妍專欄:把心裏的魔鬼畫出來

05.07.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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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
1969
油彩 畫布
《四處騎行》
1969
油彩 畫布
菲利普.加斯頓在其位於伍德斯多克的工作室,
1980年。

在香港經營書店的德國朋友在凌晨一點發來短訊,說前幾天試圖遊說老婆去看加斯頓(Philip Guston)的個展,然後發現我也在社交網絡呼朋喚友參觀,所以特別興奮,「這是我來香港以後最矚目的展覽。」

這朋友愛加斯頓的畫,也喜歡在案頭播放與加斯頓深交的作曲家菲文(Morton Feldman)的音樂。「我完全喜歡那些既古怪又簡潔,有趣而又神秘的象徵主義作品。」

他描述的,是加斯頓在60–80年代的具象作品(figurative work)。60年代的美國一片動盪,翻開報章看到的是血腥暴力和刺殺新聞;走到街上遇見的是民權運動及反戰示威。加斯頓那時已享負盛名,並於1962年在紐約古根漢美術館舉辦了首次大型回顧展。然而把他推向高峰的純粹抽象主義(pure abstraction),已無法表達心中的忐忑不安。「我算什麼,居然坐在家裏看雜誌,我對一切都感到沮喪而憤怒──然後我能做的就只是回到工作室把紅色調成藍色?」加斯頓後來回憶說。

1913年出生於加拿大蒙特利爾一個貧窮的俄國猶太人家庭的加斯頓,在舉家移民美國後自學畫畫,40年代成名,60年代被譽為美國先鋒派抽象表現主義的代表人物,他的抽象作品經常被拿去跟莫奈比較。登峰造極以後,加斯頓在1968年徹底放下了抽象風格,重拾年輕時的壁畫和具象畫風,並創作了一系列戴着兜帽的神秘人(hooded figures)。這些兜帽人三五成羣,有時抽煙有時手執皮鞭,令大家聯想到崇尚白人至上主義、惡名昭彰的3K黨,但邪惡的外表卻遮掩不了笨拙和滑稽。

兜帽人系列於70年代在藝壇引起一番激辯,有人質疑抽象大師為何淪落至畫卡通;有人批評題材暴力低俗。加斯頓的女兒穆薩(Musa)在撰寫父親的回憶錄時,引述爸爸在1977年一場演講中的筆記,「我在少年時期於洛杉磯已開始以三K黨為材,畫他們的陰謀、鞭打、殘酷、邪惡。」人類文明隨時間而累積,那暴戾也因應年代而演變?面對60年代新一浪的三K黨勢力,為了解捲土重來的暴行,加斯頓幻想自己與三K黨一起生活,「他們作惡後會做什麼?行動前又怎樣?抽煙、飲酒、在房裏呆坐、在寂靜的街道巡邏?他們窩囊、憂鬱、內疚、恐懼、互相支持?他們其中一些會否是畫家,把同伴繪畫下來?」

加斯頓在1969年創作的《工作室》(The Studio),兜帽人在粉紅色的房間內,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忙着自畫。神秘的兜帽人在外放火傷人,家裏倒佈置得熱情溫暖,說不定是頭可愛的魔鬼。他那拿着畫筆的紅色右手,是寓意會被當場抓獲吧(caught red-handed)。同年完成的《四處騎行》(Riding Around),三個兜帽人駕着開篷車四處兜風,滑稽有餘殺氣不足,他們好像目標清卻又漫無目的。

是性本惡嗎,究竟人類為什麼會有無止境的血腥戰爭?是偏執和仇恨,還是權力和腐敗?加斯頓不止一次對外說,這些都是自畫像,脫去兜帽以後就看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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