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人物】春光疑惑‖小堀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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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人物】春光疑惑‖小堀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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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堀多次來港,今次是向我們講AV行業。
小堀多次來港,今次是向我們講AV行業。

一支筆,三張面試問卷,一部相機,小堀芳一先生憑這三大法寶,加入AV面試官行列,一晃眼便做了35年。現場春光無限,女優要潮吹時要潮吹,男優要不倒便不倒。在小堀芳一眼中,鏡前春光不只色情。

小堀芳一剛退休,再次風塵撲撲來港推銷AV,他衷心問港人:「喜歡看AV嗎?」

在座左顧右盼,弱弱的答:「喜歡!」免費下載也好,心裡默默支持也好,被喻為AV字典的小堀芳一今次來港有話想說。

自上世紀八十年代AV興起,出現「AV女優」的名詞。題材繼承電影日活色情,再加以創造,演化成今日人妻、素人、SM、3P與戶外等題材,琳琅滿目,各有所好。看AV,如窺視人類腦袋的情色性愛,只要你敢幻想,AV公司便盡情拍攝。1989年樹マリコ第一次「本番」(性交演出),日本三級片色情影業面對觀眾求真的呼聲,實在難以抵禦。

作為局內人的小堀芳一至今仍歷歷在目:「當時沒『本番』的銷量急跌,拍『本番』就大賣,你不能不拍『本番』啊。」

於是,色情事業完全市場主導,AV製作人與觀眾一同進入性愛的幻想大黑洞。公司捧紅女優飯島愛,女優開始參加電視節目,千禧年往海外拍電影,AV女優受世界注目,近年「蒼井空是屬於___(全世界)」的金句,一度成為佳話。

AV字典解釋不到的事

曾經面試夕樹舞子、小澤圓與松島楓等著名女優,小堀先生見證AV變遷,當中仍有不解的事。

「我看了1萬個女人,事到今天,現在搞不清楚,她們為何做女優?」

曾經有母親帶女兒來面試,她們說喜歡性事,想一起做AV女優;也有孫兒帶七旬婆婆來面試,孫女坦言:「婆婆想做女優」,小堀冷笑說婆婆最後只拍了一套,因為賣不出;也有腹大便便的孕婦來見工,冒嬰兒的危險肉搏。

老練如小堀對於這些事,亦難以理解。「你怎會想像到,孕婦來做AV。當然大概為了生活,但我仍然是沒法想像的。」無論如何,在面試現場,專業的面試官總不能問太多,「你問她為何幹AV,細問之下,她猶豫不拍,怎麼辦?」

近年政府打擊AV界,AV陷入低潮,業界尋求生存的方法。
近年政府打擊AV界,AV陷入低潮,業界尋求生存的方法。

「三十年前,女人的確是為了錢。現在的女人只視為搵快錢的兼職,沒有大不了。對於做AV,就是『啊,做囉』,是這樣輕的。」

不過,社會的另一面是,AV終究是不能說出口的職業。不論人妻、少女,一樣怕別人知道,所以AV公司要求女優填一張紙,填寫藝名,可以在哪本雜誌刊載廣告,身體可以露出多少,保障她們的私隱。小堀說,很多素人怕丈夫知道,為了掩飾身份,拍攝時臉上加痣,或拍樣子朦朦朧朧,「丈夫說是她,她打死不認便是了。」

去年,有AV製作公司捲入「出演強要」(強行迫拍)的事件,在國內掀起軒然大波。最後經警方調查後,該名女優5年內拍了433部作品,懷疑她跟現在任男友說謊。小堀苦笑道:「5年拍了433部,都是強迫的,你相信嗎?AV印象倒垮了,究竟傳媒說了多少真相。」

只要你是女人 便可當女優

面試官嚴守規條,女優一定是超過廿歲的成人,而且對方跟警方、政府與黑幫無關的女人。凡合乎上述規則,一律可以當女優,有些女人更送錢給AV公司要求跟男優拍片,作品只給自己珍藏。

我總是說,只要你是女人,便可當AV女優。男人各有喜好,有些喜歡胖的,有些喜歡老;女人則不同,不論少女到或婆婆,也喜歡靚仔。」

為了確保對方自願及真實年齡,應徵者必須對方拿出身份證,並簽署作實。另外,小堀芳一會問應徵者個人的性經驗。有沒有高潮?喜歡什麼體位?多少性伴侶?然後在他眼前脫光拍照。任何應徵做女優的,面對小堀,身體與問題一律不能迴避。

AV製作公司研究AR與VR救業界。
AV製作公司研究AR與VR救業界。

小堀工作時滴酒不沾,保持清醒,亦不能觸碰應徵者。他的工作只是分析胴體暢銷與否,測試對方在性事問題上有沒有說謊。他坦言,來到面試室的,說謊的女人不多,曾經有製片找少女系的模特兒來面試,片商鍾愛她害羞的樣子,可以走「處女」路線。怎料只有二十多歲的她說有3名男友,性伴侶有30多人!

你知道嗎? 葵司很崩潰

女優在小堀心中大多是友善辛勤的,工作專業,奈何在社會仍未得到尊重。去年日本雜誌發現,人氣組合嵐成員松本潤與AV女優葵司有性愛關係,葵司被傳媒多番攻擊。小堀不忿,為葵司抱不平:「葵司是藝人,松本潤又是藝人,為何二人的關係公開了,葵司要這樣被攻擊?」

小堀除了為應徵者的裸體拍照,也要目測身裁有沒有造假。
小堀除了為應徵者的裸體拍照,也要目測身裁有沒有造假。

小堀還追問記者:「如果赤裸的葵司在你眼前,想跟她做愛嗎?」

記者舉左手,指着婚戒說:「不好意思。」

「不是問你是否已婚,我是問你:想不想跟葵司幹?」小堀嚴詞質問,一時間忘了測謊是他的工作。記者沒有正面回應,只說「未發生,不知道。」眼裡有點厭倦虛偽的小堀話中有氣的說:「一個男藝員對着這樣可愛的女子,發生關係是什麼一件大事?你知道嗎,葵司為這件事很崩潰。」

我的女兒與父母

AV行業一直被看不起,是小堀心中鬱結,因為他在日本也不能理直氣壯說他是從事AV行業。小堀年輕時入行是Sony器材租賃的主管,誤打誤碰入行,當初立志拍電影的他有點抗拒。

熟習行業後,他尊重AV的工作人員,可是他還是一臉不好意思說:「時到今天,我仍然要瞞我的父母。父母問我做什麼,我太太很會說的,每次說『與影像有關的事業』。至於女兒,瞞她到中學,一直也怕她知道後會學壞。」

小堀說,女兒的中學時期聽他說電話,聽到一些色情用詞,女兒感到奇怪,每一次也騙她:「爸爸接觸的藝能界很濶的」。一次,小堀鼓起勇氣帶女兒一起跟AV女優一起食飯。飯後跟女兒說,「是嗎?AV女優只是平凡人一個。」

女兒當時說:「爸爸,是呢」。這可能是小堀聽過最甜的話。

女兒今年37歲,小堀不諱言,有時幻想一天走入面試室的,是自己的女兒。「畢竟,我說過了,只要是女人,便可以做女優。」幸好,他今年退休了,這一天沒有出現。

告訴你 AV是假的

今次來港,適逢香港有模特兒計劃到日本當女優。小堀出席多場演講,在場女仕追問:「香港女人可以當AV女優嗎?」

「我們選的,有可愛的,有身材好的,你自覺比這些日本女人好便可以了。」在場提出其他種族當女優的可能。小堀今回認真回應:「做女優可不是在床上歡愉,是你要在鏡頭面前讓人感到你興奮,這是一種專業。」說罷,小堀有禮鞠躬道謝,誠懇的說:「在國內,AV情況很嚴峻,請大家多多支持。」

臨別之際,記者最後一問:「你會看AV嗎?」

「我會看AV?不會了,戲內都是假的。」

飯島愛01年的自傳式小說《柏拉圖式性愛》,內容震撼全國。飯島愛在書中說自己在每場床上戲也是裝假,即時引來業界的炮轟,直斥她是淫娃蕩婦,肯定是真戲真做。說AV只是一場戲,飯島愛是第一人;從小堀口中冷淡說「是假的」,是另一種震撼。

「你可別弄錯,小堀芳一是我真名,我只是在日本用筆名。」小堀先生這樣叮囑我。

影像真亦假時假亦真,眼前當了35年面試官的小堀十分真實,感受到他對真實的一份執着。

AV以前大行其道,今日又回到閃閃縮縮的年代。 (攝於2008年)
AV以前大行其道,今日又回到閃閃縮縮的年代。 (攝於2008年)

後記 當本音回到建前 AV大限將至?

四年間,記者第二次與小堀芳一相遇。上一次是2013年,小堀帶了三名女優巡迴旺角區,當中有捲入緋聞的葵司,沿途吸引宅男圍觀。當時公司委派我混入人羣,充作普通市民,偷拍小堀芳一巡視信和中心。記者見證小堀拿起薄薄的AV封套,問主持人:「賣多少?」聞訊後他難掩失落,表情捲入我的偷拍鏡頭。

而當天,我只能報道了AV女優在旺角的一場喧鬧,完。

今次再遇小堀先生,有幸說聲抱歉。

他已退休,為何還為業界去他國考察? 「女優養活我一輩字,我退休後,也要為她們發展着想。看看她們能否跟Jackie Chan 成龍合作拍電影?」之後他了拿AR QRcode,推介3D女優赤根葵,「這個好看啊。」

「有幫助嗎?」

「我相信……沒有太大幫助」,小堀搖頭說。

跟小堀聊了半天,他的話越說越白。「政府不允許製作公司拍『本番(打真軍)』,大公司要裝作說成假的,其實是『打真軍』。人權組織出動律師團跟我們訴訟,2020東京奧運快來臨,恐怕這種聲稱假的『打真軍』也會被禁。」

人間縱欲,AV卻面臨死亡?連市場主導的「本音」(真話) 獨有領域回到「建前」(客套話),是社會進步,還是倒退?

小堀芳一推出新作《和服裏的風景》,冀讀者正面看AV行業。
小堀芳一推出新作《和服裏的風景》,冀讀者正面看AV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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