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變化】白泥蠔礁小島代替混凝土防坡堤擋海浪 「基於自然解決方案」助人類應對氣候變遷 國際自然保護聯盟冀北都擴大應用規模 Charles Karangwa:發展和自然講求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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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候變化】白泥蠔礁小島代替混凝土防坡堤擋海浪 「基於自然解決方案」助人類應對氣候變遷 國際自然保護聯盟冀北都擴大應用規模 Charles Karangwa:發展和自然講求共生

白泥海岸堆放着養蠔的水泥柱,形成一個又一個水漲不見、水退現身的小島,取代了人工海堤,減緩海浪衝擊,幫助人類應對氣候變化帶來的威脅。棄用人為建築,善用自然資源改善在地環境,這是「基於自然的解決方案」(Nature-based Solutions, NbS)其中一例。這個聽起來略顯空泛的概念,卻關乎未來人類如何與自然共生。

有關理念最早於二〇〇八年由世界銀行提出,二〇〇九年已被放上氣候談判舞台。香港近幾年才對這個保育概念有更多討論,以應對氣候帶來的災害。目前本港已有不少相關項目,觸及北部都會區發展,但仍需待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審核為符合標準的NbS。

IUCN NbS中心全球總監Charles Karangwa早前訪港,計劃於香港設立城市級NbS樞紐中心,他接受本刊專訪,談談在如今香港發展與保育的拉鋸戰之中,他如何理解兩者關係。發展北都的同時,我們又應如何保護生態?

基於自然的解決方案

根據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公約》秘書處定義,「基於自然的解決方案」界定為保護、保育、恢復、可持續利用和管理自然或經改造的陸地、淡水、沿海和海洋生態系統的行動,而這些行動能夠有效且適應性地應對社會、經濟和環境挑戰,同時為人類福祉、生態系統服務、韌性以及生物多樣性帶來益處,包括在減緩、適應和減少災害風險方面的貢獻。

復修非回復從前樣貌

隨着愈來愈多蠔苗黏在水泥柱生長,再加上蠔從海水中吸收鈣及碳酸鹽,堅硬的蠔殼於水泥柱表面層層疊疊堆積起來,形成穩固的礁體。

大自然保護協會自二◯二一年起於白泥剷起以往蠔民用來養蠔的水泥柱,將其重新堆放在近海位置,形成更大的蠔礁。令蠔的幼蟲可依附成長。蠔田最終修復為空曠泥灘,面積達八千平方米,令該處馬蹄蟹數量在四年間增加超過百分之一百九十,包括圓尾鱟及瀕危物種中國鱟。

在海岸堆放水泥柱,不止是為了讓馬蹄蟹有更大的生存空間。「很多人覺得,我們做復修,一定就是將這個地方變回做以前的樣貌……因為以前他們(蠔民)擺放這些水泥柱是有些距離的,方便他們收成。我們想用他們這些水泥柱去建造一些天然的樣貌。」大自然保護協會社區保育經理陳梓健說。放眼看,這些堆放的水泥柱於泥灘海邊形成十多個小島嶼,單個水泥柱已經拔不出來。每逢夏季,蠔又會繼續繁殖,在水泥柱上積聚而成的蠔礁令島嶼更堅實。年復一年,蠔礁堆砌而成的島嶼將會變得愈來愈高,形成天然的防波堤。

即使日後海洋水位持續上升,蠔礁小島也會跟着長高,持續發揮擋浪功能,陳梓健認為,NbS其中一項重點,則是需要具備前瞻性,「設計的時候,需要考慮就算自然環境有變化,你明知水位會上升,都可以幫到這件事、仍然有擋浪的功能。」

助擋海浪 應對氣候變化

蠔礁小島可緩衝海浪力量,避免海浪波及沿岸民居,令居民遭遇水浸的風險降低,「這就是採用自然的方案、蠔礁復修,令到居民面對較小氣候變化的風險。」除了幫助人,這個方法同樣幫助環境。蠔礁形成的結構可供不同生物棲息,避免雀鳥獵食之。陳梓健指,白泥一向有水土流失的問題,如果沒有了這堆蠔礁和附近的紅樹林,每一個海浪,都會把泥沙捲進大海,這裏的泥灘很快就會消失。「這一帶生境的模式,有紅樹林、有大片的泥灘,再加上有蠔礁在岸邊,這個就是天然海岸線應該要有的東西。」

白泥紅樹林

與此同時,蠔可以過濾含氮的有機物,減少出現紅潮的機會,提高水的清澈度,令水質更乾淨。「所以最終都是回到,如何幫助人。好一點的水質,對玩水的人有好處,對生物來說有好處,不會令到海有惡臭……都是多方面的。魚量多,漁民也開心。」

他指出,如果興建人造防波堤,即以非NbS應對海浪造成的問題,將會改變這裏的生態環境,馬蹄蟹無法於海洋和泥灘之間穿梭、泥灘的水源無法排出大海、影響候鳥棲息、令養殖蠔的傳統文化消失……為了解決水浸問題,還需耗資幾百萬元興建蓄洪池,增加二氧化碳排放量,等於是「製造一個問題來解決一個問題。」

全球八成半的蠔礁因為沿岸開發、污染及過度捕撈而消失,陳梓健說,后海灣出現同樣情況,大部分沿岸、水底位置已不見蠔礁蹤影。

「這個例子和其他NbS例子,不單是減緩氣候變化帶來的問題,亦復活了香港的生態,是雙贏的局面。」

保育不能單靠政府買單

白泥共有三十三公頃可發展面積,政府將該地與尖鼻嘴劃為同一生態片區,沿海設海岸保護公園。大自然保護協會環境保育副總監Marine Thomas指,白泥發展生態旅遊後,市民有機會與大自然緊密連結。透過管理和恢復棲息地來提供海岸防護,既能保護海岸線,也能保障附近居民的安全,與此同時還能促進生物多樣性,「我們真正要探討的是,研究如何管理這片重要區域,才能創造最大效益,不僅是為了生物多樣性,更是為了造福人羣。」

數年前開始,大自然保護協會已開始研究如何促進各界理解香港和亞太地區推行的NbS。Marine說:「因為我們既清楚其迫切性,也明白其效益。」她表示,許多人對NbS都很感興趣,挑戰在於如何讓這個方案成為主流,並確保大家能有共識。「香港有許多卓越的研究成果,也有許多出色的計劃,但有時我們卻缺乏共同語言,彼此認知不同,這意味着擴大NbS的規模存在阻礙。」

IUCN NbS中心全球總監Charles Karangwa(左)及大自然保護聯盟環境保育副總監Marine Thomas(右)。Marine強調,NbS不僅限於傳統保育,而是關乎我們如何管理、執行,以及如何設計以人為本的保育方案。

她說,透過養殖蠔推動可持續水產養殖,以及確保蠔民獲得經驗繼續養蠔,對發展生態旅遊至關重要,而目前這樣的生態服務是無償的,「我們要如何復育蠔礁、如何確保有足夠資金支持這樣的優質保育方法,這些正是我們在探討的方向。不能只高叫要擴大保護區,卻只等着政府買單。我們必須講究策略,尋求合作,思考還有哪些夥伴。不是單靠政府,還有如何令民間企業感興趣。所以量化此類生態系統服務的研究,十分重要。」

發展與自然講求共生

「通常提到城市,大家很容易只想到建築物。城市不止關乎人民,更關乎自然,亦關乎私營部門,以及眾多參與者,特別是香港。」

IUCN NbS中心全球總監Charles Karangwa說,我們必須有所認知,香港是一座沿海城市,近年颱風數目大幅上升、不斷增強之下,香港有必要強化生態系統,來防範洪水等自然災害;同時提升氣候韌性,包括緩解城市「熱島效應」*。

北部都會區發展牽涉濕地範圍,政府擬收回私人魚塘及濕地,建立濕地保育公園作為生態補償。Charles認為「歷史上(發展與保育)要取得平衡,向來都很困難。生態系統無法平衡,自然與發展之間也難以取得平衡。因為城市的可持續發展,極度仰賴陸地的生態以及地底的生命……談及可持續發展與城市規劃時,我們必須將『自然生態』視為『永續方程式』(Sustainbility Equation)之中的關鍵因素,若將『自然生態』排除在外,『永續方程式』就無法成立,根本無法計算平衡。」這個觀點對於從小於森林長大的Charles來說,是理所當然的觀念。

環團指出,新田科技城是三十年來引致最大規模濕地破壞的發展項目,影響近二百四十七公頃濕地保育區及緩衝區土地。(《明報》資料室圖片)

「我們不該說要在自然和發展間取得平衡,發展本來就是與自然共生,我們稱之為和諧共存。它是我們最親近的鄰居。自然就如我們的鄰居,也是親密的伙伴,更是生命的源泉。我們不該只想着如何平衡兩者,這種平衡從來就不曾真正存在過。因為大自然給我們的,遠超過我們的實際需求。」

Charles認為,歷史上,人類本來就與森林、濕地毗鄰而居,過去祖先懂得與自然共生共存,即使鄰近森林居住,仍會保護濕地生態。如今也應如此,關鍵在於方式的改變,NbS或許能提供新方法,強化環境的承載力,尤其是改善市區的自然環境,令城市更具韌性。他表示,相信政府決定開發新區域,是為了滿足多方面的需求,重點在於確保發展能與NbS以及生態環境並駕齊驅。「自然資源不該被邊緣化,這樣才能真正提升都市的宜居程度。」因為一旦增加了自然環境,可令市民親近自然,周邊設施的價值也會隨之提升,這些資產在市場的吸引力也會大增。

香港成為NbS樞紐

「我相信政府已在評估多種方案,濕地確實是一個重要元素。那麼,我們可以如何增強自然環境管理水源的能力,包括蓄水、減緩水流速度及儲存水資源的能力?又,如何透過城市林務令市民對生物多樣性有更多認識?如何連結市區公園及城市林務?」Charles指出,生物多樣性庇護所的概念可於市區內實際運用,例如在市區內多處地點設小型林地,以生態網絡互相連結,形成生態走廊,希望北部都會區可以抓緊這個機會。

他提到,可見香港努力地持續改善市區公園,但認為仍有需要強化市區公園的生態功能,例如豐富原生動植物種類;並且透過城市林務和再生農業等方式,增加市區的植被覆蓋率。「因為保育工作不止是單純的保護環境,保育的終極目標,是保護並提升人類的生活品質與適應能力。」

內地已有多個保育區入選國際自然保護聯盟的綠色名錄,Charles指,香港確實有地點具備候選資格,他希望之後能與政府部門、非政府組織以及環保團體合作,共同於香港推動綠色名錄認證計劃。

他亦覺得香港有需要擴大海洋保護區的範圍,「海洋對香港來說是個重要契機,希望能夠獲得更多資金投入、更多關注以及更完善的保護措施。」

Charles表示,在很多國家,生態旅遊同時也是一個契機,為保育工作提供持續的資金支持,以能夠保護並恢復該區的生態系統。「生態旅遊不應只限於讓人欣賞自然資源、公園和濕地,更應該創造機會來創造收益,支持長期的保育工作。」

IUCN為全球最大的環境保護組織網絡,Charles作為代表上年十一月來港,聯同思匯政策研究所及大自然保護協會,計劃於香港設立城市級NbS樞紐中心。目前IUCN已於北京成立亞洲區域的NbS樞紐中心,上年六月則於上海建立樞紐中心,並正籌備於德國波恩設立歐洲區域的樞紐中心。

為保育項目籌集資金

此香港之行,他們與特首政策組、金管局、證監會及多個政府部門會面,亦考察了嘉道理農場,目標是讓香港在城市發展過程之中,擴大應用NbS的規模。他期望,香港樞紐中心可提供技術支援、營造讓各持份者交流討論的環境,其中一項工作就是推動跨部門政策協調。

此外,樞紐中心亦包括促進融資,令NbS轉化為融資工具,協助金融機構、私人投資者、慈善機構等設計投資方案。香港亦會借鑑其他區域樞紐的經驗,擴大對大灣區的支援。他認為香港極有潛力透過北都發展,展現如何實現自然生態與發展共存。

米埔基圍安裝了感應器,以便監察該處水位變化。世界自然基金會早前修復米埔拉姆薩爾濕地附近廢棄魚塘,透過種植紅樹改造成基圍,提高該處防洪能力。紅樹林作為有效的碳匯,亦可緩解氣候變化。此種修復方式亦是NbS的例子之一。(《明報》資料室圖片)

國際標準避免「漂綠」

IUCN為NbS設立了八大準則,保育項目需要合乎所有標準,方屬合資格方案。政府上年底的《生物多樣性策略及行動計劃》已表明廣泛應用NbS為其中一項目標。聯盟正與政府探討,目前優先考慮訂立NbS的指引予公眾參考;並設審核機制,避免有人以此方案成為「漂綠」工具。

設定準則有助建立公信力,增加私人企業投資的信心。Charles說,如果解決方案會損及土地或市民權益,那就不算真正的NbS,亦不該冠上此名字。他強調,NbS應以人為核心,最終受益的,也是人。

IUCN「基於自然的解決方案」(NbS)全球標準

➀ 有效應對社會挑戰準則
➁ 根據尺度來設計
➂ 帶來生物多樣性淨增長和生態系統完整性
➃ 具有經濟可行
➄ 基於包容、透明和賦權的治理過程
➅ 在首要目標和其他多種效益間公正地權衡
➆ 基於證據進行適應性管理準則
➇ 具可持續性並在適當的轄區內主流化

*熱島效應:城市的大量建築物、車輛和人羣活動產生的熱能累積。混凝土吸收陽光並釋放熱量,形成熱島。交通與工業排放的微粒會降低空氣品質。都市熱島效應可使城市溫度上升攝氏五至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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