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變化】生死存亡之戰 菲律賓巴拉望原住民為守護森林喪命 紀錄片記內心掙扎 導演:他們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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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候變化】生死存亡之戰 菲律賓巴拉望原住民為守護森林喪命 紀錄片記內心掙扎 導演:他們別無選擇

19.11.2025
受訪者提供

「這是政府的工作,為甚麼由我們來做?真的讓人很心累,我們犧牲的是我們的生命。」位於菲律賓西南部的島嶼巴拉望,一群守護森林的志士面臨生命危險,極力阻止他人非法砍伐樹木及捕魚。保衛者Tata在隊友被非法伐木者槍殺後,難抑悲憤向鏡頭直言不忿。

紀錄片《叢林保衛者》(Delikado)導演Karl Malakunas說:「於我而言,我來自已發展國家,環保主義是一種選擇;但對於這些保衛者而言,卻是生死攸關。」為了守護這個被譽為菲律賓「最後的生態淨土」的地方,保衛者手無寸鐵走進森林,與持槍的非法伐木者博奕,只是為了保存當地自然資源。

Karl強調,巴拉望發生的事情與香港直接相關。森林影響氣候變遷之外,餐桌上的魚,甚或市場可見的龜,他們或許都是遙遠森林的一部份。

巴拉望愛妮島(El Nido)

巴拉望愛妮島(El Nido)

沒有權力的「執法者」

二〇一一年,當時為法新社記者的Karl本來與巴拉望一名環境倡議者接洽,一同前往巴拉望採訪當地生態旅遊,惟該名環境倡議者於他出發前遭殺害。他及後於當地採訪該名環境倡議者的妻子及其他環保人士,發現當地不少民眾為了保衛家園,冒著生命危險捉拿非法伐木者,同時對抗官商勾結。

環境律師Bobby則是其中一人,他負責的「巴拉望非政府組織網路」(Palawan NGO Network Inc.),有多名包括Tata在內的「執法者」(para-enforcers),巡邏森林捉拿非法伐木者及漁民。當他們發現違法人士,確保對方沒有槍械後,「執法者」則會上前阻止,並沒收他們的電鋸。雖說是「執法者」,但他們每次出動都沒有任何武器旁身,有時穿著背心及籃球褲,或赤腳、或穿著人字拖啟程步入森林,與平民無異,卻為了守護森林,需展開戰爭。

Karl努力跟上保衛者的步伐,記錄一切,製成紀錄片。電影名為「Delikado」 ,他加祿語意思是「危險」。

Karl努力跟上保衛者的步伐,記錄一切,製成紀錄片。電影名為「Delikado」 ,他加祿語意思是「危險」。

「巴拉望非政府組織網路」成立逾二十年,沒收超過七百部電鋸。Bobby將部份電鋸堆砌,放置辦公室前方。他曾將沒收的電鋸交予政府部門,但三個月後,組織又再次從非法伐木者回收了同一部電鋸。

「巴拉望非政府組織網路」成立逾二十年,沒收超過七百部電鋸。Bobby將部份電鋸堆砌,放置辦公室前方。他曾將沒收的電鋸交予政府部門,但三個月後,組織又再次從非法伐木者回收了同一部電鋸。

Karl於二〇一七前往巴拉望正式展開拍攝,並於新冠肺炎疫情結束之前,多次往返巴拉望記錄「巴拉望非政府組織網路」的行動。他們一旦走進森林,就是好幾天。晚上,他們找個安全地方,以土壤為家,席地而睡。一覺醒來,眾人吃著用樹葉包著米飯作為早餐,果腹後再行動。

兩下槍聲之後,電影畫面全黑,又有一名「執法者」不幸中槍身亡,他是村長Kap,也是五個孩子的爸爸。

2017年9月,被槍殺的村長Kap葬禮。

2017年9月,被槍殺的村長Kap葬禮。

組織屢次失去隊友,令Bobby一直思考是否應該停止這項行動。Tata悲痛,但亦道:「但還有誰會做這些事?沒別人了吧。只有我們。」

Karl出席香港的映後談表示,「執法者」會向非法伐木者表明身份,沒收電鋸後,「執法者」會寫一張留有自己姓名的報告。非法伐木者離開森林後會告知商人及政客,相關「執法者」之後被暗殺。「巴拉望非政府組織網路」先後已有十三人被殺。全球見證(Global Witness)記錄顯示,二〇二〇年全球共有二百七十七人為了保護森林、河流和其他生態系統時喪生。

遙遠的森林與我們何干?

根據Global Forest Watch數據,巴拉望於二〇〇〇的森林覆蓋率達八成一,並於二〇二〇減至六成九。二〇〇二至二〇二四年期間,巴拉望原始潮濕森林減少一成。

Karl說:「我想,這歸根究底是生存問題,他們別無選擇。我們今天能安坐在這裡,還能選擇要為環境採取什麼行動。Tata在自己的農場生活,親眼目睹暴風雨愈來愈強,這股信念更加強烈驅使他想保護這片土地。」就如愛妮島(El Nido)前市長Nieves Rosento於競選演說提到,森林是他們的水源保護區,當社區周圍的樹木被砍,暴風雨來臨時,這裡就會淹成一片汪洋。

2018年4月,Tata在一棵倒下的樹上休息。

2018年4月,Tata在一棵倒下的樹上休息。

Karl談及拍攝過程之中最難忘的事情,有一次Tata捧起一隻烏龜,指這隻烏龜曾經是走私的一物,原本可能販運至香港。Karl說,Tata把烏龜捧在手上這個畫面令他非常感動,因為他與這群保衛者一同在森林留宿,見證著他們與森林的連結。他深深感受原住民對於這片世代相傳土地的深厚情感,覺得更應支持原住民,維護他們的權益:「他們不只是森林砍伐的受害者,更是守護森林的重要力量。」

電影其中一段,記錄了Tata抓到非法捕魚的漁民,那些被抓的魚名為「Lapu-lapu」,即是石斑魚。Karl表示,這些非法捕獲的魚類通常會賣給貿易商,然後運送至香港的餐廳,這亦是當地非法捕魚如此猖獗的主因之一:「要知道香港和巴拉望發生的事情其實是直接相關的。重要的是,要明白巴拉望發生的事情其實會對全世界產生影響。」

巴拉望愛妮島附近的石灰岩峭壁和潟湖

巴拉望愛妮島附近的石灰岩峭壁和潟湖

守護原住民家園 也守護氣候

森林是陸地最大的碳匯,樹木及植皮進行光合作用時吸收二氧化碳,並轉換為碳儲存在植物體內,可減少空氣中二氧化碳的濃度。十年前,《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第二十一次締約方會議通過《巴黎協定》,近二百個國家同意力爭將氣溫上升限制控制在攝氏一點五度以內,以減緩全球暖化。十年後,今年同一會議選址巴西貝倫,那裡是全球最大的熱帶雨林亞馬遜雨林的入口。

綠色和平項目主任楊潔荔指,森林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不論是亞馬遜雨林、菲律賓或印尼的雨林,乃至全球的森林,向來都牽涉極其重要的氣候與環境議題,因為森林在生態系統當中維繫生物多樣性,以致生態平衡:「以亞馬遜雨林為例,目前雨林有一成七的面積被完全砍伐,一旦砍伐程度超過某個臨界點,也就是大約兩成,它將失去自我生成水分的功能,雨林生態系統將有不可逆轉的影響,最終會變得像非洲草原,大幅削弱儲存碳的功能。所以這不只是失去樹木那麼簡單,將會對環境造成嚴重影響。」

Karl:「這些土地捍衛者為了拯救地球免受氣候變遷最嚴重影響,站在人類抗爭的最前線。我深切感受到叢林保衛者Bobby、Nieves、Tata等土地捍衛者展現的力量與勇氣,在我們為了遏制氣候變遷而奮鬥及尋求希望之際,這些精神力量將成為鼓舞人心的來源。」

Karl以短片及文字記錄這群保衛者的故事,獲國際特赦組織頒發亞太區人權獎特別獎。其作品之後發展為紀錄片,獲提名澳洲沃克利新聞獎最佳紀錄長片,以及美國新聞與紀錄片艾美獎優秀調查紀錄片。

Karl以短片及文字記錄這群保衛者的故事,獲國際特赦組織頒發亞太區人權獎特別獎。其作品之後發展為紀錄片,獲提名澳洲沃克利新聞獎最佳紀錄長片,以及美國新聞與紀錄片艾美獎優秀調查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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