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古老歐洲水晶歷久不衰之謎 堅持手造、每年招募新工匠 「我們現在的做法和十九世紀時完全一樣」 被英王喬治六世欽點的Tommy水晶杯

工匠雙手捧着水晶杯，輕柔地將其推向飛旋的打磨齒輪，神情專注如禪，目光緊隨每一道完美切面，沒有一刻落下，只需數分鐘，一圈橄欖切割完成，工整中蘊含獨特韻味。

人手製作是歐洲大陸首間水晶製造商Saint-Louis堅持了四百四十年的態度。任時代巨輪洗刷，它們憑一雙手跨過一個又一個機器革命與金融危機。行政總裁Jérôme de Lavergnolle接受本刊專訪，揭露歷久不衰的秘密。

Jérôme de Lavergnolle曾是Hermès副財務總監，歷任多項要職。

奠定經典法國皇室水晶杯

早前Saint-Louis香港圓方店開幕，Jérôme特意來港見證。他表示選定香港為亞洲區旗艦店，是因為除了香港客羣，還有許多往返亞洲的旅客會停經香港。說到香港最暢銷商品，他說與其他地區差異不大，餐具產品中最受歡迎的款式仍然是經典的Tommy系列水晶杯。

Tommy系列誕生於一九二八年，最初十年時間都沒有名字。直至一九三八年凡爾賽宮為英王喬治六世舉辦國宴，席間每位賓客面前皆擺放了十一隻水晶杯。國王好奇地問道：「這套水晶杯收藏品叫甚麼名字？」當時Saint-Louis的代表答道：「目前尚未命名，但我們正準備為它命名為Tommy。」

「Tommy」是英國士兵的暱稱。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法國與德國激烈交戰，英國作為盟友協助法國，而Saint-Louis工坊所在地洛林（Lorraine）當時正處於德國統治之下。正因英國的協助使洛林重獲自由，Saint-Louis為表達感激之情，逐將此系列命名為Tommy，以致敬英國軍人。

手工雕刻四百年不變

「我們現在的做法和十九世紀時完全一樣。」工坊座落於一處偏遠地區，四周被茂密森林環抱，與世隔絕。歷史上，這片森林恰好提供水晶製作所需的一切資源—沙子和鉀鹼。用森林的岩石製沙、將森林的蕨類植物燒成灰後，與沸水混合製成鉀鹼。鉀鹼可用於降低熔點，是製成硬度更高、透光性更佳水晶的重要原料。

每一隻水晶杯的鑽石紋理，每一劃、每一個切面，皆經歷工匠手工打磨，精準卻同時獨一無二。「水晶杯的一致性的確有些標準，但這正是Saint-Louis的迷人之處。每件產品都是手工逐一製作，每件都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所以當你買下一個杯子，它就是專屬於你的，這不是機器量產而是工匠們親手打造的，但這些過程往往是看不到的……這就是專業所在。」

每一劃紋理都是手工精準切割而成，切割需要用水減緩衝擊，如果不用水，水晶則容易被切壞。

決心傳承每年招募新工匠

工坊現有約二百名工匠，平均年齡僅三十八歲，這在傳統工藝領域中可謂相當年輕。他坦言，為了確保品牌技藝得以延續與精進，工坊必須年復一年招募新一代工匠。「因為書本學不到這些技藝，確實有些學校會教授玻璃切割或吹製技術，但學校訓練達不到我們要求的專業高度，所以我們要自己內部培訓。」

所有設計師加入Saint-Louis，在開始創作前，都必須先在工坊駐留一段時間，「我們希望他們先了解品牌的精髓。」Jérôme將工坊比喻為一座博物館，鼓勵設計師走遍每個角落，參觀歷史典藏區，以及深入了解Saint-Louis的根源，並以此為基礎開創未來。「我強制要求他們去，這很必要，否則無法理解產品根本。」他堅定地說。

不僅要求工匠，他同樣要求合作的設計師要實地考察工坊。他談及和Matrice燈具系列荷蘭設計師Kiki Van Eijk初次見面的情景，當時Kiki帶設計圖前來，他婉拒觀看，明言希望她先花時間熟悉工坊環境，了解運作流程，感受這裏的氛圍，找出品牌的核心精神，再構思新系列。Kiki於是走遍整座工廠，在地下室發現了數千個鑄鐵模具，靜靜躺在架上，彷彿沉睡的遺骸，整個空間宛如地下墓穴。

隨後她來到工作室，見到相同的模具正在使用，水晶在其中閃閃發亮，溫暖而有生命，與地下室的景象形成強烈對比。她因此萌生念頭，希望讓這些模具重獲新生，因而設計出Matrice，讓模具本身成為閃耀的主角。

Golden nish table lamp，Matrice系列產品之一。

設計總是在工坊誕生，令每一件產品都流露着Saint-Louis獨一無二的氣息。例如便攜燈Folia系列，是設計師Noé Duchaufour-Lawrance初次造訪工坊時，被周遭森林氛圍打動，因此他以水晶與木材為本，仿若樹葉切割水晶表面紋理，向森林致意。「這就提供了一個很好的範例，示範系列作品是如何發想成形的，他領悟到關鍵，森林在Saint-Louis歷史中佔有重要地位，因此他想追溯本源，所謂本源，正是與森林密不可分的，正因如此他從中獲得靈感創作系列作品。這些作品也都是大自然孕育而成的，很有意思。」

Folia系列便攜燈，亮燈後光影於桌上綻放。

除了切割工藝，色彩運用亦是工坊另一特色。為了香港新分店開幕，特地打造兩款花瓶，採用雙層水晶結構，展現出層疊交融的雙色效果。這種雙層套色彩色水晶工藝，是工坊標誌性技術，以Tommy Flamboyant為例，工匠首先吹製一個紅色水晶，隨後在其內層注入透明水晶，再次加熱並重新吹製，最後以口吹旋轉工藝賦予其最終形態。待水晶冷卻後，工匠會細緻地切割紅色外層，使透明內層隨切割紋理自然顯現。Jérôme自豪地指出，水晶所呈現的紅色並非來自人造色素，而是天然水晶本身的色澤，乃因添加了金屬氧化物與純金，才得以展現如此瑰麗的紅。

Tommy Flamboyan花瓶以兩層水晶套色吹製而成，在一件作品中展現了六種切割工藝，包括鑽石形、斜面切割、細線形、品珠形、平紋和星形切割，限量發售八件。

逆境求變推出燈具產品

當然，四百四十年品牌不可能一帆風順。二〇〇八年，全球爆發金融海嘯，Saint-Louis業務受到重創，當時品牌的大多數零售客戶均以婚禮市場為主，餐具類產品佔整體營收七成。金融危機導致許多客戶資金周轉困難，甚至申請破產，Saint-Louis的零售網絡因此萎縮一半。品牌處境艱難之際，Jérôme於二〇一〇接任Saint-Louis行政總裁，着手為品牌尋找轉機。甫上任Jérôme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全心投入工廠環境，走遍每個角落，親身參與基層工作，包括吹製與切割水晶，徹底掌握製作流程與各項技術。他深知：「要親手試過每項技術，才能夠進行之後的討論。」Jérôme決定將品牌重心轉向燈具發展。當時照明產品僅佔總營業額的一成五，如今已成長至佔據一半比重，成功帶領品牌走出低谷，轉虧為營。

他對每件作品的創作理念與工藝細節瞭若指掌，無需看任何資料便能侃侃而談。談及他初接手對品牌的第一印象，他沉思良久，苦思如何形容，忽然靈光一現，笑說：「一看就知道是迪士尼的電影，女主角一睡就睡了整整好幾年……《睡美人》！」

Jérôme解釋，其實Saint-Louis實際上沒發生任何大事，其水晶作品的色澤之美，早已如沉睡中的公主般靜靜綻放。如今，這位公主被喚醒，展現出既現代又美麗的風采。他表示，未來Saint-Louis依然會讓傳統與創新交融並存、延續傳承精湛工藝，以及秉持卓越品質，而這些，正是品牌始終如一的核心價值。

法籍設計師José Lévy的作品Les endiablés將不同造型的器皿組合，透過重塑、翻轉與搭配，創造出獨一無二的藝術品，本月推出新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