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孤城淚》:孤城警暴 沒有絕對的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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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孤城淚》:孤城警暴 沒有絕對的邪惡

22.05.2020
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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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在康城影展贏得評審團獎的法國電影《孤城淚》,相信能教不少香港觀眾看得投入肉緊、很有共鳴,皆因影片的核心事件,就是離我們咫尺之近的警察濫用暴力問題。然而,電影對角色的描寫,以至情節的發展與收結,卻可能跟我們「黑警沒有一個無辜」及「黑警死全家」的執念有所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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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城淚》用兩天篇幅,穿梭巴黎近郊Montfermeil區的貧窮屋邨以及混雜社區,跟隨三個日間巡邏的警察,游走在穆斯林、吉卜賽人、黑幫和各式各樣的販夫走卒之間。引發《孤城淚》核心衝突的肇因,相當不落俗套。那不是一般的族羣之間的仇視毆鬥,也不是幫派之間的利益瓜葛;戲中連串風波的起因,是一個非裔少年Issa從吉卜賽人的馬戲團裏,偷走一隻小獅子,繼而引起吉卜賽人的瘋狂搜索與及對當地的穆斯林社羣興師問罪,幾乎要釀成兩派的正面交手。

電影去到中段,三個警察得悉──那個所謂「破案」的過程有現代感之餘也讓人哭笑不得:那不過是警察們鍥而不捨地瀏覽Instagram後終於見到Issa上載他和小獅子的合照──Issa是偷獅元兇之後,馬上就到籃球場進行拘捕。不過現場少年眾多,見警察們無端把Issa壓在地上,自然群情洶湧。胡椒噴霧、警棍,通通阻擋不了數十個隨時一擁而上的少年;三警被逼入窮巷,在 「電光火石之間」,其中一名黑人警察用驅散槍把正想逃跑的Issa射倒。Issa就這樣失去知覺的塌下在垃圾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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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導Ladj Ly在這裏為電影加添了一筆滿有戲劇性的轉折,令原本傾向紀實與聚焦社羣日常生活的氣氛,變得緊湊起來,而當中的道德抉擇也變得更加迫切。警察槍擊Issa的經過,不只在場的少年人看見,也給另一少年Buzz遙控的航拍機攝錄下來。領頭的白人警察Chris,個性衝動而且欠缺自制(他曾在行動時跟同夥說「我們永遠是對的」;之後在另一場合,被形勢逼得緊了,竟然不慚地咆哮「我是法律」),在事件發生之後竟然先去全力追查航拍機的下落,不惜一切都要阻止片段流出。對於中彈昏迷的Issa,他卻可以置之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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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警察的個性分野,在這裏就更為顯見,代表着截然不同的道德取態與身份背景。稍為資深、帶領着小隊行動的Chris其實是一個欺善怕惡、在要緊關頭會方寸大亂然後把事情搞砸的無能警察。他對權力的不知節制和濫用,在片初他粗暴地截查少女(甚至把在旁拍攝的手機擲個粉碎)的場面,可見一斑。黑人警察Gwada相對來說就冷靜得多,大概因為他都是出身自類近的階層和社區,所以他特別能夠了解基層社區裏的狀況和少年們的成長環境。戲中有寫一場主角警察到Issa的家找他,Chris對Issa的母親語帶威嚇,揚言將要破門入內。是Gwada在這個時候理性介入,平靜地與Issa的母親溝通,讓他進屋巡察一趟,由此避免了不必要的警民衝突。微妙的是,作為三個警察之中最能恪守職責與同時體察黑人社羣的一員,Gwada諷刺地卻是開槍把Issa幾乎斃命的那個。事後心理上的矛盾與悔疚,深深纏繞着Gwada,並且導向臨近末段Gwada與Ruiz一場關於警察身份與個人責任的質詢。

新人警察Ruiz是從法國其他城區調派過來,對巴黎近郊複雜的環境完全未摸通門路,但他無疑是最「正常」、尚未泯人性的一個執法者。電影後段,Chris吩咐Ruiz留在車上,看守不醒人事、血流淌在臉上仍未乾透的Issa,而Chris本人則走進一家正在休息的夜店裏,與小混混商討如何取回航拍證據。面對兩難的Ruiz,最後選擇了無視Chris的命令,逕自帶着Issa駕車到藥房,為他買藥包紮。

三人之中最能使人同情的Ruiz,去到電影結尾,戲劇性地與他曾經施救的Issa在生死邊緣對峙。受重傷的Issa指揮着一羣”black bloc”少年,伏擊三個警察主角,用煙花和雜物把他們困在梯間,Gwada和Chris都被四方八面的來襲打得頭破血流。這時,Issa手持剛點火的汽油彈走出來,十級階梯之下就是差不多無力反抗的Chris 和Gwada,還有舉槍示警的Issa。Issa的一箭之仇要報嗎?那一記「火魔法」要痛快的扔下去嗎?電影在這裏打住了,漸淡成黑畫面,懸而未決的暴力死鬥需要我們的想像和思考去完成。正如片末出自《孤星淚》的引文,導演顯然不認同有人是絕對地邪惡;令人走歪的是周遭的環境熏陶。這一套理念在今時今日的香港,不但會顯得不合時宜,更會惹來「左膠」之類的譏諷。《孤城淚》提醒了我們,關於民眾與權力、執法者的對碰,除了絕對的你死我亡之外,還有其他理解的途徑;特定的地理環境、社羣階級、種族背景,都是不可忽視的因素。我們的敵人不只有來自政權的暴力,還有我們在堅持固守時,不自覺產生的盲點 。

Les MisŽrables

作者簡介

安娜,現職美術館助理策展人,間有策劃電影放映活動。喜歡寫作;寫作令人自由。天秤座。

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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