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誠的力量 周耀輝:你必須敏銳,才能接近自己的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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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誠的力量 周耀輝:你必須敏銳,才能接近自己的坦誠

周耀輝,一九六一年生,畢業於香港大學英國文學及比較文學系,曾從事多種媒體工作。著名詞人,一九八九年發表首份詩作,其後三十年詞作逾千首,亦著有散文集《紙上染了藍》、故事集《一個身體,兩個人》等。現為香港浸會大學文學院人文及創作系副教授,從二○一一年至今開辦九屆歌詞班。
周耀輝,一九六一年生,畢業於香港大學英國文學及比較文學系,曾從事多種媒體工作。著名詞人,一九八九年發表首份詩作,其後三十年詞作逾千首,亦著有散文集《紙上染了藍》、故事集《一個身體,兩個人》等。現為香港浸會大學文學院人文及創作系副教授,從二○一一年至今開辦九屆歌詞班。
周耀輝,一九六一年生,畢業於香港大學英國文學及比較文學系,曾從事多種媒體工作。著名詞人,一九八九年發表首份詩作,其後三十年詞作逾千首,亦著有散文集《紙上染了藍》、故事集《一個身體,兩個人》等。現為香港浸會大學文學院人文及創作系副教授,從二○一一年至今開辦九屆歌詞班。

一九九二年,周耀輝從香港移居到阿姆斯特丹。他懷着對理想生活的盼望出發,只帶一隻行李箱。

二○一一年,他連同他豐富的填詞心得、在異地生活的體會,還有博士學位,回到了他闊別多年的香港。他在浸會大學開辦了歌詞創作班,歌詞班如今已是第九屆,並成了浸大文學院同學傳說中的「神科」,一席難求。

課堂上,周耀輝最着重的,是真誠。他真誠對待學生,用心聆聽他們的故事,同學會直呼他作耀輝,以表平等。他也教學生,要真誠面對自己的生活,真誠的創作自可觸動人心。訪問那天,耀輝回首近幾年的點點滴滴,亦真情流露,「想起這段時間,我最深刻的,是原來我有機會和香港同在,」他哽咽起來,聲線卻是溫柔而堅定,「原來我有機會和這城市的年輕人同在。」

依然意難平

一九八九年,是耀輝出道成為詞人的開端。那年,他發表了最初的四首詞作,〈愛在瘟疫蔓延時〉、〈忘記他是她〉、〈盡在今夜〉和〈天花亂墜〉,全收錄在樂隊達明一派的專輯《意難平》內。自此,他筆耕不輟,為華語樂壇寫下無數叫人刻骨銘心的詞作,從未言休。

耀輝的詞,恍如其人,盛載溫柔的情感,還有堅定的信念。他筆下逾千首詞作,題材多偏鋒另類,指涉社會、政治、文化、情慾、性別,時而挑戰主流成見,倡議進步價值。「創作有很多種功能,其一是揭示現實的不堪,另一是告訴我們,有更好的世界可以爭取。」這是他多年來創作的兩種方向。

〈忘記他是她〉手稿 圖片:周耀輝facebook
〈忘記他是她〉手稿 圖片:周耀輝facebook

如此寫了三十年,他最強烈的感受是:可悲。「為何三十年來,我們的社會這麼不進步?不單是性別,也廣泛關於自由、平等、民主,太多了。一想到,便覺得,這實是可悲的。」他舉例,「〈忘記他是她〉講的是,為何關於愛情慾望,我們要這麼計較性別呢?三十年後,香港這個城市,對待同性戀有什麼是寬容了?這樣講可能是誇大了,在某些意義可能較好,但法例上不是,我接觸到的學生,有些在自己的文化中或在家都可以出櫃,光明正大;但更多的,是不可以,不敢告訴家人,甚至不敢告訴朋友。」

可悲的現實,讓耀輝感到,必須寫下去。「我還是意難平,覺得世界不應如此。」他憤慨難解,不吐不快,唯有繼續書寫;同時希望自己的詞作,能夠感染到聽者,使更多人加入爭取的行列。然而,他難免灰心,「大家心知肚明,先不要說『革命尚未成功』,反而好似遠了,我已經年紀不小,會擔心自己還有幾多時間。」他強忍淚水,接着說,「做得幾多就幾多。」

達明一派《意難平》專輯封面
達明一派《意難平》專輯封面

以生命影響生命

少年時期的耀輝,曾是基督徒。「以生命影響生命」,這當其時常聽到的道理,他不只相信,也在實踐,透過創作,也透過教育。

二○一一年,他從荷蘭回港,在大學教授歌詞創作班。最初,他只是想在這個他離開了二十載的城市做些事,體驗大學教書的滋味,他和大學簽的第一份合期,僅為期二十個月。約滿時,大學表示有意和他續約,他欣然答應,因為這城市的年輕人讓他感覺到,留在此地是值得的。

「我捨不得我的學生,便留下來了,然後,經歷很多這個城市的動盪,直到今日。我不知道我為年輕人做了什麼,可以做什麼,他們已經好叻,但我可以和他們一齊。能夠一齊,很重要。」

在社會上的大人總是教年輕一代失望的時候,他想,自己作為老師,可以做的,是與年輕人同在。他以身作則,讓他們知道,還有像他這樣「傻更更」的大人,快要六十歲了,心中卻仍有團火去寫作,還會為世上不公不義的事而流淚。這或許就如他為達明一派填詞的〈皇后大盜〉中所寄語的,「沙滾滾,但彼此珍重過」。

第四屆歌詞創作班同學在周耀輝舊居拍畢業照 圖片:周耀輝歌詞班(一世唔畢業)同學會
第四屆歌詞創作班同學在周耀輝舊居拍畢業照 圖片:周耀輝歌詞班(一世唔畢業)同學會

課室內實現自由平等

在歌詞班,耀輝盡力營造一個平等、自由、互信的環境。課室內,老師學生無分階級,一同圍圈坐。圈中,任何人可以向任何人發問,而對方也有絕對的自由拒絕回答。「對於外面世界種種,我會繼續爭取,然而暫時勢弱;但在這課室四面牆內,我會竭一切能力保持大家的自由。」他也向學生承諾,「你們所問的東西、所作的回應,我不一定懂得處理,但我一定認真處理。」

這番誠懇的話,讓學生敞開心扉,願意和他人坦白分享心事和想法,關於個人,關於家庭,所有他們想藉創作表達的東西。像上個學期,久受社會事件和疫情影響,同學特別多分享到抑鬱的情緒、自殺的問題。而在歌詞班這個小社羣裏,受傷的人找到了彼此,繼而得到走下去的鬥志。

「我對學生,不望教識什麼學問,但希望他們會知道有周耀輝這樣的一位老師,他是這樣做人,這樣對學生,這樣對世界,或許他們會從而想多點,會記得有這樣的一個人。」上過歌詞班的學生,沒忘記過他。他們自組了「周耀輝歌詞班(一世唔畢業)同學會」,畢業時也會找耀輝拍照留念,更不時和他聯絡聚會,有的特地寫了封電郵,多謝耀輝課堂的包容和自由。

「這很奇怪嗎?大學應該是自由寬廣的地方,如果社會應有自由的地方,那應就是大學。但原來,已經很難得。」他慨嘆。

第八屆歌詞創作班,周耀輝與同學合照 圖片:周耀輝歌詞班(一世唔畢業)同學會
第八屆歌詞創作班,周耀輝與同學合照 圖片:周耀輝歌詞班(一世唔畢業)同學會

我們必須變得敏銳

每一堂課,耀輝都鍥而不捨地請學生逐位分享所思所感,目的是想他們練習對自身的生活變得敏銳。「你必須敏銳,才能逐漸接近自己的坦誠。」他強調,「我們必須敏銳,因為世界太想我們麻木。」

他教學生,唯有變得敏銳,抵抗麻木,人方可真誠看待自己的生活。如果想寫出在任何時空都能觸動人的歌詞,而非一些虛情假意或單純的發洩惡搞,就需要走進真正的生活,在裏頭摸索內心的聲音。

「在社會充斥着很多不真的東西,很多人跟我們說的『神話』,如我成日都很擔心的,那些一生一世愛一個人的戀愛,又或者異性戀霸權。它們不是在本質上有什麼不好,始終都是每個人自己的選擇,但它會帶來很多傷害,不想走這條路的人,會受到很多懷疑,又或受主流社會的逼迫,那就要自己去想,自己是怎樣的,你是怎樣愛一個人?你的身體在情慾方面怎樣作回應?如果你真誠,你就可以寫到觸動人的東西。」

「我也是本着這種敲問自己的方法去寫。」耀輝珍重真誠的力量,「大家都曾有這個經驗。當你看見一些事情,感受到當中的真誠,它會挑起到自己的真誠,然後你會發覺:可以的。」

周耀輝為這城市和其年輕人的前景而憂,他熱淚盈眶地說,「其實他們做得那麼好,他們還未放棄,我也沒可能。」
周耀輝為這城市和其年輕人的前景而憂,他熱淚盈眶地說,「其實他們做得那麼好,他們還未放棄,我也沒可能。」

還有改變的可能

過去在香港將近十年的時間裏,耀輝也屢受年輕人的真誠打動。無論是他在歌詞班遇上的一個個學生,還是社會中看見的一羣羣年輕人,他們的理想和熱情,都給予他堅持的動力。「(他們)與其說讓我看見希望,不如說我不敢失望,我沒可能失望,他們已經那麼……」他一時之間說不下去,又搖搖頭,熱淚盈眶,「其實他們做得那麼好,他們還未放棄,我也沒可能。」

世界再壞,仍舊不怕,只要彼此同在。「我願意繼續和這羣年輕人傾偈、分享、分擔,他們也似乎願意。我亦願意繼續寫作,他們似乎也願意繼續寫作,亦即我們覺得還有改變的可能、有表達的需要,亦即我們覺得還有明天。」說畢,他溫柔地微笑。

和耀輝的訪談結束後,望出窗外,城市正步入昏暗,但耀輝仍在發亮,以暖和的光,輕撫着人們的心,讓人重拾生活的勇氣。也許這就是真誠的力量。

每一屆歌詞創作班完結後,同學都會籌備演唱會。圖中是第九屆歌詞班演唱會會後留影。 圖片:周耀輝歌詞班(一世唔畢業)同學會
每一屆歌詞創作班完結後,同學都會籌備演唱會。圖中是第九屆歌詞班演唱會會後留影。 圖片:周耀輝歌詞班(一世唔畢業)同學會

場地嗚謝.貳叄書房

PROFILE

周耀輝,一九六一年生,畢業於香港大學英國文學及比較文學系,曾從事多種媒體工作。著名詞人,一九八九年發表首份詩作,其後三十年詞作逾千首,亦著有散文集《紙上染了藍》、故事集《一個身體,兩個人》等。現為香港浸會大學文學院人文及創作系副教授,從二○一一年至今開辦九屆歌詞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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