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颱風季節，時常出現大量樹木倒塌的新聞，引起本地樹木保育與城市規劃的討論。台裔加拿大籍環境歷史學家李潔珂（Jessica J. Lee）在反思植物和人類世界的關係時，曾經指出，當我們談論保育時，很重要的是去追問：我們保育的究竟是甚麼樣的地方想像？也就是說，這是歷史課題。
人類對於植物的認識，是靠着歷史、科學技術和語言而來的。然而，從「墾殖世」的觀念，植物化作時代的象徵，我們能從耕種系統、全球運輸、植物交換等方面，了解世界如何改變。
今期專題從對香港具有重要意義的土沉香出發。首先，循植物科學的角度，植物學家、研究人員多年來努力進行本地珍稀植物保育，包括收集標本、培苗植樹，研究植物種羣的遺傳多樣性，去理解植物保育的實踐。此外，有樹藝師嘗試書寫香港樹木故事，由土沉香的前世今生，拓闊至本地原生植物的意義，以及樹木政策演變與利弊等，希望藉植物的角度閱讀我城的土地記憶，追溯更宏觀的歷史社會面貌。
我們看到的不僅是一株植物，它盤根錯節的根系，延展至香港久遠的人文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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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沉香的前世今生
相傳香港的名字由來，因昔日石排灣作為運送香木的港口而得名。那麼，實際上沉香是怎樣形成，為何如此價值連城？土沉香為香港原生植物，現時本地尚有多少棵土沉香？讓我們先了解土沉香的植物特性和故事。
以下部分調查資料來自樹藝師安森的《香港樹木筆記》一書中整理。本刊亦曾向漁農自然護理署（下稱漁護署）查詢，部分資料數據引用自漁護署及香港警務處的綜合回覆。
土沉香種子狀似毛蟲，能夠吸引胡蜂作為傳播媒介。
何謂沉香？
當沉香樹受傷，包括受到物理傷害、蟲害、細菌或真菌感染後，植物為了自我保護，會分泌天然樹脂，並與木質結合，經過多年沉積後，形成沉香。樹脂含量豐富的沉香木因密度較高，放入水中時會下沉，因此得名「沉香」。
按照採集時間，分別有熟結香與生結香，前者是待沉香自然成熟，脫落在地上或沼澤後被採集；後者則是沉香在樹幹結成後，未待自然熟脫而被採集。
因沉香內多種色酮（Chromones）及萜類（Terpenoids）化合物，富有藥用價值及獨特香味，自古以來，沉香在人類社會上扮演不同角色，包括藥物、香水，以及宗教燒香儀式等。譬如，在古希臘及古羅馬，沉香與沒藥混合後，會用作包裹屍體，或與安息香一起用作醫療用途。
土沉香為香港原生植物
土沉香（Aquilaria sinensis）為瑞香科（Thymelaeaceae）沉香屬的常綠喬木，亦稱為牙香樹、白木香、莞香。樹皮平滑，成熟樹幹樹皮呈灰色至深灰色。葉為單葉互生，花為兩性花。花期約為三月至五月，不同地區略有差異，六月起開始結果，幼果呈綠色，果實為倒卵狀木質蒴果，成熟後會裂成兩瓣，釋放種子。種子的脂類和蛋白質形成像垂着的毛蟲之獨特形貌，能夠吸引以毛蟲為食的胡蜂，並利用牠作為傳播種子的媒介，有助分散和擴大種子的傳播範圍。
土沉香原生於中國華南地區，主要分布於廣東、廣西、海南、香港及澳門等地，是香港風水林等較成熟的樹林中的常見品種。
土沉香（Aquilaria sinensis）為瑞香科（Thymelaeaceae）沉香屬的常綠喬木，圖為嘉道理農場園區內的土沉香。
根據漁護署調查，目前全港記錄到約五千棵成熟的土沉香。
自二○○九年起，漁護署共培植及種植超過十六萬株土沉香幼苗，種植地點以郊野公園為主。以去年為例，漁護署在全港郊野公園共種植約二十二萬株樹苗，當中約八千株為土沉香。
對於本刊查詢有關土沉香樹苗的監察調查，包括成長狀況、健康和受傷的數目統計，漁護署僅回應「在種植樹苗後會進行適當護理，以確保樹苗健康生長。」
土沉香果實成熟後會裂成兩瓣，釋放種子。
目前，全球認證的沉香屬（Aquilaria）植物，合共二十一種，均面臨不同程度的保育關注。其中部分物種已被《國際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IUCN Red List）列為易危、瀕危或極危級別。
原生種（Native Species）是指未經人為引入，在特定區域自然存在的生物。在香港自然分布及生長的物種，均屬香港的原生植物。香港迄今已記錄逾二千三百種原生植物。
由於香港位處華南亞熱帶地區，因此，不少原生植物亦廣泛分布於鄰近的華南地區。以土沉香為例，屬香港的原生樹種，亦是華南地區原生植物之一。
二○○九年，漁護署推出「郊野公園植林優化計劃」，進行生境管理工作，包括在全港郊野公園的植林區，疏伐老化的外來品種樹木，並種植樹苗，涵蓋近一百種原生物種。
在自然情況下，並非所有沉香樹均受傷並結成沉香。一般而言，沉香樹需生長至一定樹齡，並在受傷或受感染後，才有機會形成沉香。樹齡約二十年以上的沉香樹較有機會形成沉香，而樹齡較高者，如五十年以上，通常更有利於累積樹脂，形成品質及產量較佳的沉香。
六月起土沉香開始結果，為倒卵狀木質蒴果。
沉香貿易
土沉香主要原生於香港及華南地區，是當地珍貴的原生樹種。由於其形成的沉香兼具經濟、文化及藥用價值，沉香貿易需求旺盛，土沉香長期受到非法砍伐的威脅，已被列為瀕危物種。
沉香的評級有不同系統，主要根據沉香的顏色、重量、密度、硬度、樹脂比例、易燃性、氣味維持度，和氣味均勻度為評級標準。即使同為土沉香，不同產地、樹齡及結香條件所形成的沉香，其香氣、樹脂含量及品質亦有所不同，因此市場價值存在差異。
圖中的土沉香木塊有不同砍伐痕跡，由胡秀英植物標本館所藏。
香港進出口違法
沉香屬所有種（Aquilaria spp.）及擬沉香屬所有種（Gyrinops spp.），均屬《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附錄II的物種，受香港《保護瀕危動植物物種條例》管制。凡進口、出口或再出口受以上條例規限的物種均屬違法。
據《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的貿易數據顯示，現時大部分的沉香貿易主要為香片、粉末及木材。在全球貿易方面，二○一四至二○二三年間，沉香出口國家的頭三名分別是印尼、泰國及孟加拉；進口國家的頭三位，則是沙特阿拉伯、阿聯酋及新加坡。
難逃非法砍伐命運
由於沉香具有極高經濟價值，本地土沉香長期面對非法砍伐威脅。二○一四年，非法砍伐或破壞土沉香的個案高達一百三十四宗，反映當時非法採伐問題嚴重。
在本專題內，其中兩個受訪單位都曾遭到土沉香非法砍伐事件。
二○一四年，嘉道理農場暨植物園發生土沉香砍伐事件，一共有六十棵土沉香，分布在園區不同位置，包括開放公眾參觀與限制範圍。
二○一七年，香港中文大學一棵位於方樹泉樓對開行人路旁、樹齡達六十年的土沉香被砍伐。該樹曾在二○一○年兩度遭受非法砍伐，當時中大派員成功拯救，可惜七年後仍難逃一劫。
從「54宗」到「5宗」
所有涉及非法砍伐土沉香的案件均由警務處根據《盜竊罪條例》（第210章）、《簡易程序治罪條例》（第228章）或《刑事罪行條例》（第200章）處理。根據警務處的資料（見下圖），二○二五年的香港非法砍伐土沉香個案共5宗，相較於十年前（二○一六年）共54宗的紀錄已大幅減少。
回顧二○一七年至二○一九年，非法砍伐嚴重，合共一百二十九宗；惟三年間的總被捕人數只有十人，檢控宗數僅四宗。
近五年情況有回落趨勢，除了二○二三年錄得二十五宗個案，其餘紀錄均為個位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