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偵查 真相何價】孔繁毅:這是一場沒有終點的競賽,曾打一萬個電話尋找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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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毒偵查 真相何價

【病毒偵查 真相何價】孔繁毅:這是一場沒有終點的競賽,曾打一萬個電話尋找抗體

03.05.2019
林亦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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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繁毅醫生負責A6隔離病房的病人診症和行政工作

團隊成員:孔繁毅 港大醫學院助理院長(臨牀課程及考核)兼內科學系教授

 任務:流感的臨牀研究、流感疫苗 

地點:瑪麗醫院A6隔離病房

孔繁毅醫生先推開A6隔離病房第一道門,戴上口罩,然後才推開另一道門,走進病房內的辦公室,與助手譚醫生會合。「點呀,現在那位疑似麻疹個案?」助手譚醫生打開病人檔案,交代細節,說話飛快夾雜英語醫學名詞,孔繁毅醫生聽後說:「好。」

他說,之前有兩個疑似麻疹個案已經確診,但不是來自機場源頭的個案,「有一個荷蘭人,有一個菲律賓人,兩個也很快康復。現在留院那一位,他是自己來到急症室,做了檢驗和基因排序測試,稍後知結果。」他續說:「我們每年也有三、四個麻疹病人。其實,香港社區抗體高,死亡率低,個個打晒針,疫苗也有效的,相信即使會有爆發,爆發的是不打針的地方,如菲律賓、日本、紐約等地方。」他估計,今次疫症源頭有機會是其中一個工作人員,因為其他受感染的,有機師和地勤人員。他可能發燒時仍在一些機場地方活動。未必是旅客,因為路過,很快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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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離病房辦公室內的閉路電視

2003年沙士與隔離病房的回憶

枱上還有其他病人的檔案,譚醫生逐一打開,再詳盡地交代各人情況,孔繁毅聽罷,又說:「好。」然後,兩人有默契地穿上保護衣和醫生帽,前往巡房。

入住隔離病房,常見是患有肺癆、麻疹、水痘、生蛇或流感的病人。「抗藥性細菌的帶菌者亦需要隔離,如病牀不夠,就會安排獨立的普通病房。」

每間房都有兩道門,每次看完一個病人,他們也會用門中間的洗手盆洗手。「2003年,瑪麗醫院的沙士病人也是住在這一層。那時還沒有隔離病房,全世界也沒有。」

他當年參與沙士抗疫,平日就在這裏為沙士病人看診,這地方對他來說意義重大,「我是基督徒,看病人前,先祈禱才走進病房。」那時,每天下班和周末,連續三星期,他和鄭智聰醫生義務到聯合醫院看淘大花園的病人,「我們一個周末為一百二十個病人看診,為他們寫病歷、取鼻膜樣本、抽血,然後一路跟進。雖然知道好危險,但當時心口寫個勇字,大家士氣很好,護士亦都好搏命,很幸運我們沒有受到感染。」

他說,經歷沙士,大家汲取經驗,要做好感染控制,瑪麗醫院於是將該層的A6病房,改為隔離病房,最近亦已重新裝修。「以前A6是三個病人一間房,每間房只能入住同類感染的病人,也不能男女同房,所以有些牀位用不到。現改為兩人一房,可以容納多些病人。B6和C6病房,其實在有需要時也會用作隔離病房。」

巡房後,他便跟譚醫生討論。「要make decision,他和我負責隔離病房,須照顧所有病人、行政和感染控制。最近病人入院情況比較普遍,春天比較多患水痘,肺癆倒是一年四季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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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病房前,先穿上保護衣。

細菌和病毒很聰明

「我喜歡見病人,雖然這份工作係會有生命危險。」孔繁毅醫生說,沙士的抗疫經驗,令對他臨牀工作有更大的感受。「當時除了在瑪麗醫院和聯合醫院看沙士病人,晚上就做筆記,將臨牀和實驗室的結果結合,進行新藥物或疫苗研究。」

他的專長,是臨牀研究及轉譯研究(Tran-slational trial)。「我們很多臨牀研究,都在門診裏面發生,譬如剛過去的流感高峰期,便做了流感注射的研究,即是將實驗室研發的藥物或疫苗,應用到我們病人身上。」

他在實驗室發現,用現有的消炎藥物,如非類固醇的消炎藥及抗生素,對流感病毒有抑壓作用。於是在2014至2015年間,出現H3N2禽流感的時間,他們便以三聯藥物(特敏福、非類固醇消炎藥、抗生素)的方式去為流感病人作治療,發現病人的病毒指數及發炎指數也下跌得較多,「效果比只用特敏福好,少一點死亡個案,住院時間更短,康復情況也較理想。」

他說,細菌或者病毒很聰明,當你用抗病毒的藥物或者抗生素去消滅它們,它們就會躲起來,而且會變種。「所以你要贏它們,一定要繼續做,跟它搏鬥,也要同時間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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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設有負氣壓的病房內看病人

注射方法也可以影響效用

他同時從事流感疫苗研究,例如研究怎樣令疫苗的抗體增加。「一般流感疫苗,肌肉注射,即那一支針很粗的,是打落手臂的。」2010年,有一位以色列醫生,研發出一個皮內注射的工具,一個細小針嘴,針嘴上有三個短小的刀仔,只要按在皮膚就能進行注射。當時這位醫生已在荷蘭做了一些臨牀的研究,主動找孔繁毅,希望擴展研究範圍。

「剛巧當時有豬流感疫苗,於是我們跟他合作,研究特別針對一些長者不能自己產生抗體,或一些服食抑壓免疫系統藥物長期病患者,例如癌症或血科病人,因為他們的抗體是不足夠的,我們採用這個皮內注射方式進行測試,結果發現抗體大概會高四分一。」

相關研究仍在繼續,他把臨牀測驗範圍擴大,結果其他接受注射的人抗體也增加了。「我自己年年都打,效果很不錯。」除流感疫苗,同樣應用在乙型肝炎疫苗測試,亦同樣增加了抗體。

奇難雜症vs奇思異想

科研有趣之處在於,個別的奇難雜症,其實都能透過醫學研究的思維解決。曾有一個白血病人,臉上長滿膿瘡,為他作抽血檢驗,血液能種出沙門氏菌和不同的超級細菌,原來病人身上有干擾素的抗體,處方抗生素,醫好後,會再感染。「當時,教授建議幫他以靜脈注射方式,長期注入抗生素,讓他自己在家中進行,之後維持了三年,再沒有病發。我們也收不同醫院轉介相類個案,現在仍有十幾個病人前來覆診。後來,《英倫雜誌》刊登新的治療方法,先量度病人抗體,再為病人注射一種原用於淋巴病的藥物,那就可以抑壓那個干擾素的抗體,從而重新釋放干擾素。病人定期兩三年進行相關注射,可以痊癒,再不用長期注射抗生素。

「我沒有想過做科研,除非能跟隨一位好老師,把實驗室研究帶到臨牀。」本身是胃肝臟腸科醫生的他說,袁國勇是一個好榜樣,因他外科出身,也做過內科,知識由基礎科學研究,再延伸到臨牀。「他亦會親自出馬看病、會診,再將臨牀科研的成果帶給我們的病人,可以應付那麼多範疇,是很獨特的。」

2009年爆發豬流感(H1N1),當中有1%豬流感病人有嚴重感染,十五名患者最後死亡。「當時我們很驚訝,因病毒是從墨西哥傳來,未有抗病毒的藥物可以醫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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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看完一個病人,也會用門中間的洗手盆洗手。

對抗的是病 服務的是人

情況緊急,他們根據1918年西班牙型流感患者的恢復期血漿治療經驗,進行了一項特別研究。「我們在紅十字會協助下,呼籲曾在美國留學的人前來捐血。該會職員加上我們的同事,八至十個人,打了一萬個電話,用兩個月時間,篩選出八百幾個捐血者,他們都是感染過豬流感後康復的人,有很高的抗體,我們把集合了的恢復血漿寄去澳洲抽取H1N1抗體,幫助我們為嚴重個案做醫治,然後做了兩個研究測試,一是使用康復者血漿,一是使用抗體液,最後證實兩者都可以減低感染H1N1死亡率三分之一,病人亦可以更快出院。」

「參考1918年文獻,是教授一個好重要的想法,我就負責主導這個研究,亦有其他醫生告訴我們如何去收集康復者血漿。我覺得做研究除了要有偵探頭腦,也要邏輯推斷,以至有任何其他可能性的想法。我們是第一個團隊這樣去做,這是一種隨機研究,發表後,美國有好幾間大學醫院,也重複我們的研究,他們做了康復者血漿之後,現在再測試免疫球蛋白,是同一個道理,都是抗體來的,我們也很高興他們證實了我們的發現。」

除日常教學、診症、研究,本身是港大醫學院助理院長的他,每年亦要負責收生。「現在每年收生人數二百三十五人,明年會收二百六十五人。最近就要開一些講座,譬如向學生講解做實習醫生的情況、臨牀考試是怎樣的、醫科要讀幾多年等,也會介紹一下,有人選擇到落後國家擔任志願工作。」

他亦會參與設定考試安排,例如入學面試會由不同人去評核學生六種技巧,包括道德倫理、溝通能力、基本知識、洞察力、抽象思維和應變能力。其中五個部分用英文,一個部分用廣東話。

除了學術水平,他認為做醫生,溝通能力最重要。「有一些人好叻,但如果不懂得表達自己,就會打折扣,因為作為醫生,懂得與人溝通非常重要,你要記錄一個比較詳盡的病歷,就要懂得凡事以病人為先,就要懂得同病人和病人的家人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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