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 like to do big things, and we want to do big things. ——6:AM
「6:AM」玻璃工作室名字由來自威尼斯玻璃島Murano的工匠每日清晨六時開始一天的工作。雖然工作室創辦在二○一八年，但奠定現在創作方向和以「6:AM」命名則是在兩年後新冠疫情期間發生。兩個創辦人接受專訪時描述，當時因為疫情封關被困在威尼斯一個月無所事事，每日便駕船環遊潟湖，那裏空無一人，很魔幻。「我們每天都去Murano到訪玻璃工坊，因為有一些工坊還在營業，我們便去查看檔案或探索新技術，那一個月陽光總是很燦爛。這個月我們知道了自己想做甚麼，我們改變了公司的名字和願景。改變了我們的人生。」
創辦八年，6:AM成功將近千年歷史手工製作的Murano玻璃帶上國際高端舞台，成為受人追捧的Bottega Veneta玻璃凳、片狀吊燈Paysage、1/1/1冰磚枱⋯⋯他們去年在米蘭設計周舉辦首個個展「Two-Fold Silence」作為出道至今的成果展，而今年舉行的第二個個展「Over and Over and Over and Over」則是未來發展方向的高調宣言——從現在開始，我們想建造真正的建築。
6:AM由修讀經濟的Edoardo Pandolfo（左）和建築師Francesco Palù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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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廢棄更衣室 把舊地歸還給城市
「Over and Over and Over and Over」在泳池旁廢棄建築Centro Balneare Giulio Romano舉行，大樓建於一九二九年，室內有多格更衣室與大型中庭。6:AM創辦人Edoardo Pandolfo解說，這幢建築原本是泳池的輔助設施，人們付費進入大樓更衣，在中庭將衣服交給職員，領取號碼牌，之後便可到戶外泳池暢游。但後來泳池歷經幾代轉變，夾在泳池和建築中間的戶外公園被開放為社區遊樂場，這建築失去作用，已被丟空超過十年。「就像我們去年在舊公共浴場Piscina Cozzi辦個展那樣，我們重新開放了一個關閉了長達四十年的空間。」
創辦人Francesco Palù補充：「我們想將這些鮮為人知的、人跡罕至的地方，歸還給這座城市，這也是我們的目標。」在去年米蘭設計周個展最後一日，他們鎖定這兒作為第二個個展的場地，開展整整一年的策展過程。
在廢棄更衣室中庭疊起一百二十六張玻璃凳，形成一面巨牆作品「Batch」。
重複的必要 疊物件砌牆
展覽探索如何將手工玻璃品變成巨型建築結構，例如牆壁、柱樑、屏風。「以手工玻璃技術來說，我們無法製作巨型物件，因此透過重複物件來實現建築尺寸。」Edo說。展覽共有十四組裝置，規模最大是Batch，在建築中庭用一百二十六張正方形玻璃凳砌成巨幅牆壁。
BATCH透過不斷重複正方凳，形成巨牆，只有一行玻璃帶有顏色。
中庭原本和周邊的小型更衣室和走廊打通，但Francesco刻意用薄紙圍封中庭四周，使參觀者從昏暗小室走進中庭時因窗戶透出日光感到豁然明朗，並在仰視高聳的Batch時油然產生敬畏之情。「它還能營造一種錯覺，當你進入這個空間時，它看起來像是一堵玻璃磚牆，你不會意識到它們是凳子，但它們實際上是一件件產品，這就是我們想達到的效果。」
其他牆壁裝置都用上相似概念，例如全長4.65米、懸掛在天花板的石碑3mm Stelae，每一件石碑以金屬結構連接六塊3mm玻璃片組成。「今次所有作品都很難造，尤其對於我們這間規模細小的工作室而言。而且我們所有成員都好年輕，全部是四十歲以下，在意大利這個歷史悠久的國家來說，三十歲被視為是嬰兒。」
懸掛天花板的3mm Stelae由金屬扣連結六塊玻璃薄片組成，產品看似用途不明，引發參觀者靠近端詳，驚覺玻璃片僅厚三毫米，薄如紙。
他們提到展覽入口一面黑色的、大型玻璃燈牆Paysage Walls一度在眼前全塊碎裂。「黑色玻璃首先就非常難製作，因為它非常稀有、成本很高（黑玻璃模具在燒製後很難完全清理，往往要待模具壽命將盡才用作製造黑玻璃）。但我們不知道的是，黑玻璃的物理強度遠低於透明玻璃，因為它內部含有大量礦物質。當時我們正將一塊黑玻璃接駁另一塊黑玻璃上，突然就整塊碎掉了。」他們因此改良結構，透過小型鋼鉤連接每一塊玻璃，將整組懸掛於天花，形成巨幅玻璃牆。
Paysage Walls一黑一透明從地板延伸至天花，探索手工玻璃品成為牆壁的可能性。
用堆疊建造巨大結構，亦即展覽名稱想帶出的「重複」意味。重複亦同時是工匠製作玻璃的過程，透過不斷重複工序來改進產品，因此，策展語說「Artisans repeat in order to produce difference.」看似重複、一模一樣的步驟，其實是為了達致最終的不同。
6:AM認為其實每一個人，日復一日的重複性日常，看似沉悶，但實質在變幻原是永恆和選擇無窮無盡的世界中，提供了平靜和方向，就像愛爾蘭劇作家Samuel Beckett《等待果陀》的精髓：沒有事情需要解決，果陀永遠不會來到。6:AM相信「重複不是等待，而是堅持。這是繼續下去的唯一途徑。」
玻璃是人的故事 一步步達成夢
回帶到成立之初，為何會以傳承Murano玻璃為己任？Francesco分享，十年前在一間藝廊認識Edo，Edo本身是威尼斯人，「其實對於建築師來說，即使是意大利建築師，要在Murano進行度身訂造的玻璃項目都是非常困難，因為Murano有自己的文化和方言，而Edo的出現打破了這個隔閡。」
Edo說意大利人的工作文化和中國人有點相似，同樣會關心工作夥伴的家人。現在6:AM每每到訪工坊都會獲工匠們如像對待親友的熱情回應，「所以Murano玻璃是一樣以人為本的工藝，建立關係是最重要的事，這同時帶來更好的產品。每一件作品都蘊含豐富的人性，它不止是一件產品，更是一個故事，代表着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1/1/1系列花瓶，Murano手工吹1/1/1系列花瓶，Murano手工吹製玻璃，形似冰磚。
談到未來願景，要將通常只有一張凳大小的手工玻璃製品變成巨型建築結構，是一種突破和創造。在訴說這夢想時Francesco流露出一絲不確定性，「實現夢想是困難的，這肯定是一條漫長的道路，我們需要合作夥伴，例如米蘭理工大學，或其他擁有支持這種知識的研究機構，但我認為我們能夠做到。」
Edo神情亦變得溫柔：「我們才剛起步，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就像你眺望遠處的山，但只要你堅持走下去，一步一步，最終就能夠到達。」
彩色1/1/1系列邊桌置在鏡上展示，與天花板格狀窗戶倒影呼應。
更衣室展示Ultras壁燈系列，採用Murano傳統A Canne工藝吹製，一盞燈由一塊玻璃製成，減少浪費且彰顯工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