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 】為保育尋希望 研植物遺傳多樣性
熱門文章
ADVERTISEMENT
沉香紀 從樹木看城市的記憶與想像

【科研 】為保育尋希望 研植物遺傳多樣性

在嘉道理農場暨植物園(下稱嘉道理農場)的廣場,有一棵土沉香樹,六月中,花期已過,果實裂開兩瓣,從中垂着幼絲,懸吊的種子微微晃蕩。

這顆種子,形狀與氣味酷似毛蟲,靜待胡蜂將之叼走,帶種子到遠方,擴散生長。

同樣採集土沉香種子的,還有嘉道理農場的保育遺傳實驗室研究員。當然,他們並非為了進食種子,而是蒐集基因採樣,研究土沉香種羣的遺傳多樣性,嘗試尋找針對土沉香的科學種植方式。

植物保育部高級保育遺傳學主任張華榮博士表示,其實土沉香是香港本土的樹種,它能夠適應香港的環境,「要保育土沉香,是有希望,但也是有風險。如果沒有太多非法砍伐的話,那麼土沉香是可以長得很好的。」

「非法砍伐始終是最大危機」嘉道理農場張華榮博士說。

六十棵土沉香死於砍伐

二○一四年,嘉道理農場發生土沉香大量非法砍伐事件,園區內包括公眾開放與限制參觀的範圍,一共六十棵土沉香被斬去,生態環境受到嚴重破壞。

張博士指,在十多年前,非法砍伐情況的確十分嚴峻。同年,嘉道理農場跟香港大學合作「土沉香保育計劃」,一方面調查本地野外土沉香的分布及生長情況,另一方面是蒐集基因採樣。

他和團隊調查園區的土沉香分布情況,發現跟香港郊野整體的情況差不多,由於非法砍伐者主要以成熟大樹中具有經濟價值的沉香木為目標,僅存為中小型樹居多,樹齡約幾年到十幾年不等。

在野外考察時,無論是樹型大小,研究團隊都會收集葉片,並在實驗室進行基因指紋分析,製作數據庫,至今已收錄全港逾千棵土沉香的資訊。

土沉香的開花期一般在三至五月,六月起進入果實成熟期,果實會裂開兩瓣,吐出種子,清晰可見。然而,收集土沉香種子並不容易。

「因為一旦果實打開了,種子的活性可能只有幾個小時。所以,有時候我們把掉在地上的種子收集回來,帶回去後,已經不能發芽。」張博士說。

由於土沉香種子對濕度非常敏感,一旦暴露在陽光下,很快便會失去活力。他續指,土沉香的果實成熟期,正好落在香港一年之中最炎熱、最潮濕的季節,其實是「選擇了最好的時間」。沉香屬植物大多分布於東南亞等熱帶地區,而土沉香則生長於華南的熱帶至亞熱帶地區,這些植物的種子都適應了高溫、潮濕的環境。

「所以,我們改為從樹上採集還未裂開、但已成熟的果實,避免種子迅速失去活力。但也是很困難的,因為土沉香結果的時間很集中,如果錯過了就沒有了。」訪問嘉道理農場的首日,碰巧遇上黑色暴雨警告,數小時傾盆大雨,只能在實驗室內進行採訪,張博士不忘笑言:「就算果子成熟,我們又不可能像這樣的暴雨天到野外採集,真的是不容易的。」

基因採樣 發現離島大不同

園區內設有苗圃,當中包括把從郊野公園採集的土沉香種子培育成樹苗。每株樹苗均有編號,標示學名、採集日期及地點等。張博士解釋,為了比較離島及
新界等地區土沉香的生長差異,會把來自不同地點的樹苗混合培育,盡量維持一致的生長條件,包括陽光、水分及土壤等環境因素,並定期記錄樹高、葉片數量等生長數據,希望能從中了解不同種羣之間是否存在基因差異。

至於保育遺傳實驗室,正是透過基因指紋分析,了解本地土沉香的遺傳基因多樣性情況。

據基因研究結果發現,香港土沉香的基因多樣性很豐富,尤其離島區跟港島新界的土沉香的基因不一樣,涉及不同的親緣關係,張博士表示:「以前這是並不知道的。香港雖然很小,但是原來不同地區的土沉香也是有自己的種羣結構,我們認為這是一個發現。土沉香種子要透過胡蜂來傳播,我們推測有可能是因為(離島)有海相隔,造成基因流(Gene Flow)被隔斷或阻礙,使離島區跟新界區土沉香看起來親緣關係有些變化。」

研究結果能有助日後土沉香收集和苗圃種植的計劃,以至於整個生態恢復都是有所聯繫的。例如,將培育的樹苗種回與其原生棲地條件相近的環境,由於較能適應當地的氣候和生態,存活率通常較高。

嘉道理農場培育的土沉香樹苗正茁壯成長

還有另一個發現,是大樹跟小樹的基因多樣性是類似的。張博士說:「其實我們以前很擔心,當許多大棵的土沉香樹被砍掉以後,剩下的主要是那些在香港郊野公園的小樹,那麼這些小樹是不是有足夠的抵抗力?通過研究發現,原來大樹跟小樹的基因多樣性很類似,那麼就有一個希望,未來的這些小樹也許是可以像大樹一樣可以抵禦病蟲和氣候變化。」

而且,在土沉香研究中,有些樹苗生長較慢,但病蟲害較少;亦有些生長較快,卻較容易受到病蟲害侵襲。這些差異或因不同種羣的遺傳背景有關,為基因多樣性的重要表現。

他指,土沉香保育是一項長期工作。從採集種子、育苗,到回植復育,需要長時間累積,「遺傳多樣性的研究,是為了更好地了解如何保育土沉香。現在已經有了一些基礎,但我們這些實驗室研究都是很小規模的。如果要大規模地做,就需要很多經費、人力和物力。在香港,還有香港中文大學、香港大學也有做土沉香研究,各自用不同的方法和專業能力,能互相補充。」

沉香買賣是一條「脈絡」

除了育苗及基因研究外,嘉道理農場亦關注全球沉香貿易,研究國際貿易與物種保育之間的關係。沉香屬(Aquilaria spp.)及擬沉香屬(Gyrinops spp.)均被列入《華盛頓公約》(即《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CITES)附錄 II。各締約方須申報受管制物種的國際貿易資料,並由 CITES 建立全球貿易數據庫。

張博士指,研究團隊透過分析數據庫的資料,了解沉香的國際貿易情況,包括哪些國家是主要出口國、哪些是主要進口國,以及全球各類沉香產品的貿易數量。

香港過去曾廣泛種植土沉香,並生產沉香產品,然而,隨着本地種植規模大幅縮減,在沉香產業中的角色已逐漸轉變。張博士續說:「雖然香港原生分布有土沉香,同時亦是國際沉香貿易的中轉站和消費市場。我們從數據中可以看到,本地市面上出售的沉香產品,包括稱為chips(沉香碎片)和powder(沉香粉),其實不少都是從東南亞國家進口過來的,而進口的沉香也不一定是土沉香。從這一方面來說,我確實認為公眾的教育是很重要的,一方面要保護香港本地種植的土沉香,但另一方面也要減少對非法貿易產品的消費,加強進口沉香產品的規管。」

他認為,把土沉香保育置於全球沉香貿易的脈絡中,能更全面理解其保育議題。「像是沉香的貿易需求如何?為甚麼香港的沉香會被非法砍伐?這些都是聯繫到一起的,對吧?其實,東南亞那邊的沉香也因為市場需求而被砍伐,並作為非法貿易出口到其他地方,甚至有些地區比香港更嚴重。那麼,我們也希望香港的一些沉香保育和管理經驗,可以推廣到東南亞其他地區。」

嘉道理農場的植物保育部保育遺傳學主任楊鋒博士正切割葉片,只需一小塊也能進行基因分析。

苗圃內每株土沉香樹苗均有詳細採集資料,以比對不同種羣之間的基因差異。

希望與危機並行

「從歷史來看,土沉香對香港來說是很重要的。」張博士提到,土沉香之所以特別,乃因從前香港大量種植土沉香,是沉香運到世界各地的重要港口,也是「香港」名字之由來,意義非凡。

對於土沉香保育的未來,他不敢抱持完全樂觀的態度:「有希望,但也有風險。」希望來自樹的靈性,原生物種的自然力量。「土沉香是香港本土的樹種,它能夠適應香港的環境。我們的研究發現,它也是可以很快、大約幾年的時間就開花結果。我們種出去的土沉香,生長情況是可以不錯的,開花結果以後,小樹苗又能再生長。」他說。

然而,這一切的前提,是這些沉香樹能夠逃過非法砍伐的劫數。

張博士坦言,氣候變遷、極端天氣,還有病蟲害,當然對植物生長有影響,但針對土沉香的情況,非法砍伐問題更堪憂。「幾十年來面臨不少非法砍伐,造成土沉香種羣數量減少了很多,這確實是很大的挑戰。」

他續說:「雖然非法砍伐減少了,但並沒有完全消失。未來非法砍伐會不會增加,或持續,這是很大的風險,因為剩下的大樹數量很少,也是保育的重點。」土地開發也是其中一項隱憂,可能影響風水林及天然次生林等生境。而風水林正是土沉香的重要棲息地之一。

無論是非法砍伐或土地開發的緣故,當樹木遭砍伐,無論是小樹成長還是種羣恢復,都需要漫長時間。由於土沉香具有嗜光性,若生長環境過於蔭蔽,其生長速度便會減慢。張博士說:「所以,幫助郊野公園那些小土沉香樹成長為大樹,需要一些復育管理或林業管理。因為種到野外,其實很多小樹苗有可能長不大,會死掉,所以需要監測樹苗生長情況。只是種到野外是不夠的,而是要長期管理的復育過程。」

「土沉香是本地的原生植物,所以它本身是可以適應香港的環境。根據我們的研究發現,其實如果沒有太多非法砍伐的話,那麼土沉香是可以長得很好的。」他難掩感嘆。土生土長的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除了對香港具重要意義的土沉香,城市中的每一棵樹,都是我們的大自然朋友,見證土地記憶。
那麼,我們又該如何回望香港樹木政策的演變?

 

此焦點之延伸閱讀
返回焦點
沉香紀 從樹木看城市的記憶與想像
熱門搜尋
回歸25周年 新聞自由 展覽 環保 食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