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說|為書憂蠹】《十月堂舊書事》最新第二集 探討書的命運 你擔心會消失的東西 其實比你想像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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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子說|為書憂蠹】《十月堂舊書事》最新第二集 探討書的命運 你擔心會消失的東西 其實比你想像頑強

24.02.2026
譚志榮 網絡圖片

十月堂舊書事,兒島青,台灣角川。

張潮在《幽夢影》說:「為月憂雲,為書憂蠹,為花憂風雨,為才子佳人憂命薄。」最動人的一句是「為書憂蠹」,因為花、月、才子、佳子,所有人都覺得美好,唯有書,喜歡的人固然有,但討厭的人似乎更多。

《十月堂舊書事》 (作者:兒島青) 中文版出版第二冊,馬上買來看。

因為第一冊十分精彩,所以對第二冊期望也高,想不到的是,即使抱着這樣大的期望,第二冊也沒有讓人失望。第一冊好幾個故事都好看,和朋友談起,大家最喜歡的故事不盡相同,有人喜歡帶着暗戀意味的《萬福瑪利亞》,有人喜歡傳承意味深長的《再見了,青木真理子》,有人 (如筆者) 則對沒有把看書「神聖化」的《201號房有入住者》情有獨鍾。故事講述一個書痴如何決心把一間小室改造成一個四邊被書櫃包圍的「圖書館」,結果,他遇上一個「對書無感」但也決心幫忙完成這個「壯舉」的人。詳情不贅 (見前篇)。

舊書店走來一個年顧客,指明要買一套不看完最後一集不能死的書。

她故意把最後一集保留在舊書店,結果……

書的生命夠長嗎?長到可以遇到她的讀者嗎?

第二冊,讀到《書海中的漂流者》一篇,最能令人掩卷思考,因為裏面提到一個大哉問:書的生命夠長嗎?長到足以遇到她的讀者嗎?當你走到新書店,你會發現差不多整個書架 (或者是整張可以平放書籍讓書封面曝光的「豬肉枱」),幾乎都是近一年的新書,很自然,跟經營二手書店「十月堂」的年輕老闆一樣,你很容易陷入一種惘然:那麼,一年以前出的書在哪裏?

可悲的現實是,絕大部分書,還沒遇到「初戀」,已然走上絕路。根據這本漫畫所提供資料,日本一般書店進貨,有四成賣不掉而遭退書,不起眼的新書,甚至在幾天之內,就會從店面消失。

新書淘汰速度,比你想像中快。

那些新書,甚至連變成「舊書」的資格也沒有。

「十月堂」老闆突然醒悟,舊書店經手的,往往已經是「曾經暢銷的書」。原本以為,舊書店已經是逐漸消失的書的守門人,不料,事與願違。

一想到成千上萬的書無緣遇到如意郎君,愛書人難免陷入沉思,無法自拔。

這種「多愁善感」很快被另一本書的故事打斷。

《薩拉戈薩手稿》,全書原貌失落二百年,故事離奇,層層相套,錯綜複雜,有如敘事迷宮。其書和作者的命運亦跌宕起伏,非比尋常。

《薩拉戈薩手稿》 曲折離奇的二百年出版故事

那本書叫做《薩拉戈薩手稿》(揚.波托茨基,麥田出版,二○二○),講述十八世紀一名年輕的西班牙軍官,因為要向部隊報到,途經人跡罕至的荒涼之地,困在一間神秘的路邊客棧,此後六十六天,各種旅客,盜屍者、基督徒、騎士、貴族、小偷……每天都會講述一個光怪陸離、匪夷所思的故事。每個故事互相穿插埋伏,錯綜複雜,恐怖、情欲、詭異、胡鬧,共冶一爐。那軍官愈聽愈是心寒,驚疑不定,如墮五里霧中。

故事本身曲折離奇,但更離奇的是現實。十八世紀出生於波蘭貴族的作者揚.波托茨基,才華洋溢,精通各門學問,後來患上精神病,在失意之中舉槍自殺。他一生只創作唯一一部小說,就是他花了二十年遍遊歐洲各國、邊旅行邊創作和修改的這部長篇小說。由於作者行蹤無定,草稿四散在歐洲不同國家,加上無數次反覆修改,作者逝世後,沒有人知道正確的版本和原貌如何,大家只能以零碎和散亂的方式閱讀。直到廿一世紀,經過多方權威考證,作品全貌才變得明確。 (按:台灣麥田出版社於二○二○年出版繁體中文版,漫畫所載日文版則於二○二二出版。)

「《薩拉戈薩手稿》耗時二百年,傳到遠東島國……意思就是,書籍比我們所認為的還要強韌。」

書的生命比我們想像更頑強

「想拯救書籍這種想法不就只是傲慢嗎?」

「要開二手書店,就得把心一橫,相信書。」

畫面拉闊,兩個經營舊書店的老闆,一老一少,眼前是一列又一列的舊書。「在這裏的所有書,都是身經百戰的生存者。」

「並不是人在改變書,而是書在改變人。」

「搞不好,真有所謂命運呢,人也好,書也好。」

然後,年輕顧客推門而入。他看上了二手書店的惡夢——「大部頭」辭典。

那是《大漢和辭典》,全十三冊,重達三十公斤。鎮守舊書店多時,無法賣出。那個年輕買家,雙目放光,湊齊了八千日圓,據為己有。他說,之前只能去圖書館看,現在夢想成真,可以要陳列在枕邊和這套辭典一起睡覺。他早前來過一次,身上現金不足,跑了回去拿錢,店關了門,翌日又休業,這一天一下班趕來購買,擔心被人捷足先登。

八千日圓,折合港幣約四百元。

大漢和辭典,長期無法賣出,成了略帶貶義的「鎮店之寶」。

「雨」的古字,收錄在《說文解字》,也收錄在日本出版的《大漢和辭典》。

年輕買家提到,《大漢和辭典》收錄「雨」的古字,十分具象,那是一個天空,包裹着四列四行總共十六朵雲,雲下有四條長長的雨線,相較現在常用的「雨」字,更像一幅圖畫,讓人感受到滂沱大雨。

愛上辭典的人,總會有其古怪到了極點的理由。

讀《十月堂舊書事》漫畫,興味盎然,因為所載有關人和書的羈絆,往往令人感同身受,可以反覆細味。漫畫拋出的問題,往往很深沉,但是深沉而不沉重,小楫輕舟,居然每次都能不落窠臼,另闢溪徑。

那些問題,正是筆者會遇到的,例如:大部頭辭典在數碼世界還有需要嗎?

筆者想法是:有需要的,但佔的空間實在太多——曾經有一套四大本的《辭源》,因為家居地方不足,而且有了電子版,送了出去,實際上,電子版多年沒用過,而翻看《辭源》某字順道兼讀附近的字的趣味,從此不再。

繼第一冊後,書痴再次出場,收買「白樣」。賣書人躲在書櫃之後,很想知道,「白樣」最終是否能賣給懂得欣賞「白樣」的人。

本書最後一個故事,名叫《雲隱》,語出《源氏物語》其中一卷,特別之處正是此卷徒有卷名而沒有內文。據說,因為留了空白,後人反而可以從空白中感受故事氣息。這個漫畫短篇講的是一個早年得獎作家經常把寶貝書籍「白樣」 (按:書籍正式出版前具相同規格但沒印上內文的樣書) 當做抵押品的故事。最有趣的是,當年輕的當舖老闆把「白樣」交到「十月堂」時,上一冊出現過的書痴出場了。那個高佻的四眼仔,就是《201號房有入住者》中「喜歡被書包圍、熟悉各種書籍版本但不看書籍內容」的那個書痴。

故事就這樣穿插和串連起來。 (《薩拉戈薩手稿》神秘客棧裏的怪客?)

最後一提,《十月堂舊書事》一如過去,每個短篇都會讓某本書籍快閃登場,今次竟然出現了大友克洋的《童夢》。看到絕版《童夢》被人在二手書店買到,那種興奮,真的是「隔住張紙都感受得到」。

譚志榮 網絡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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