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媒十六歲禁令】英國禁十六歲以下青少年使用社交媒體 少女受訪面無表情回應「以後只能盯着牆看」網上瘋傳 澳洲經驗 規管反而觸發「更難規管」？

英國將禁止十六歲以下青少年使用TikTok、YouTube、Instagram及X等社交平台，成為繼澳洲後立法全面封鎖未成年人社媒帳戶的國家。政府強調，規定針對科技公司而非兒童本身，未能有效阻止未成年用戶的平台，最高可被罰款其全球年收入10%。首批法例最快將於明年春季生效，但WhatsApp、Signal等通訊軟件不在禁令範圍內。

英國今次的措施走得比澳洲更遠：其政府同時計劃禁止陌生成年人透過遊戲及直播平台主動聯繫兒童，以及禁止十八歲以下青年使用模擬性關係的AI浪漫聊天機械人；至於是否對十八歲以下用戶實施夜間宵禁、中斷「無限捲動」（infinite scroll）等設計，政府預告7月會公布更多細節。

政策公布之際，一段BBC街訪片段在網上瘋傳。一名中學女生坦言自己上周末的手機使用時長達九個小時，被問到禁令後將如何打發時間，她面無表情答道：「盯着牆看（stare at a wall）。」片段數日內獲得百萬次觀看，亦成為討論禁令是否可行的引子。

澳洲先行  成效存疑

澳洲於去年底已實施相似禁令，要求Instagram、Snapchat、TikTok等十個平台全面禁止十六歲以下用戶持有帳戶，違規平台最高可被罰款4950萬澳元（約2.7億港元），不過截止目前尚未有平台被罰款，法例本身亦因「執法力度不足」而備受批評。

事實上，禁令的執行成效一直備受質疑。澳洲網路安全委員會數據顯示，法令實施三個月後，仍有約七成十六歲以下用戶持有社媒帳戶；英國關注青少年網絡安全及心理健康的組織 Molly Rose Foundation 亦得出相近結論，並警告禁令「可能讓家長誤以為子女已經安全，同時讓科技公司推卸責任」。

青少年繞過禁令主要靠「自行申報年齡」的漏洞，而非坊間憂慮的VPN。多份調查均顯示，借用他人帳戶、開設假帳戶是突破禁令的主要手法，反映出社交媒體的年齡驗證機制未被有效啟動。

反對聲音亦不止於執行技術層面。澳洲兒童權利工作組聯同過百名學者曾發表公開信，警告禁令可能把青少年推向規管更寬鬆、風險更高的網絡角落，同時存在青少年生物辨識資料外洩的風險。亦有調查證明，禁令生效後，一批原本不在禁用名單上的小眾社交應用程式在澳洲的下載量飆升，而這些應用程式恰恰更缺乏規管。

政策為何失效？

芝加哥大學一支學者團隊今年初發布名為《為何禁令失敗：臨界點與澳洲的社交媒體禁令（Why Bans Fail: Tipping Points and Australia’s Social Media Ban）》的論文，是首份就澳洲禁令進行系統調查的經濟學研究。

研究團隊在禁令生效四個月後，調查了 507 名 14至18歲澳洲青少年，發現受禁群組中僅約27%真正停用社媒；大部分人認為身邊朋友仍在使用，並因「害怕錯失」（FOMO，fear of missing out）而繼續使用；反而真正停用的人較常表示自己「跟不上朋友話題」、「更悶」。

此項研究的核心理論是「臨界點」（tipping point），意即青少年是否停用社媒，很大程度取決於同輩停用的比例。比例夠高，遵守規定才「划算」。調查發現，青少年平均需要身邊約三分之二同齡人退出社媒，自己才願跟隨。而現時實際停用比例不到三分之一，遠未達到這臨界點。

論文另指出，真正停用的青少年，反而被同輩認為「不如繼續用的人受歡迎」，即社交圈子裡影響力較大者更傾向繼續使用社媒，令社媒依然是青少年社交生活的「主場」。對許多青少年而言，社交媒體是表達情緒與維繫關係的重要渠道，若這一渠道被強行抽走，矛盾自然隨之而來。

如何讓政策發揮效果？

如果想讓禁令既能持續，又真正對青少年有益，是否存在解法？研究團隊據調查結果，提出幾個改進方向。

其一，由完全禁用改為限時可用。完全禁止社交媒體會引發青少年強烈的社交焦慮；相反，若容許青少年每天有一小時的社交時間，情況可能大不相同。這一小時裏，他們仍可與同學保持聯繫、維持最基本的合群感，時限一到系統自動切斷，既照顧到青少年的社交需要，也避免他們沉迷成癮。

其二，將劃線範圍由「按年齡」改為「按年級」。無論是16歲還是18歲，現時大部分法例都以年齡劃分，容易造成同一班級裏，年紀稍長幾個月的同學可自由使用社媒，年紀稍輕的同學卻被拒諸門外，這種近在咫尺的落差，反而更容易激起叛逆心理。

其三，切斷網絡社媒後，現實生活也要同步變得豐富。社媒空出來的時間，如果不用現實生活填滿，青少年很容易感到悶。要避免青少年真的淪為只能「盯着牆看」，政府、社區和家庭均須有相應的活動，例如組織放學後的公共活動等。讓青少年在現實生活中重新聚在一起，當現實中的連結足夠豐富，他們自然也不再那麼需要虛擬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