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鬼王」潘紹聰多年來以主持靈異節目最廣為人知,代表作是新城電台節目《恐怖熱線》及網台節目《恐怖在線》,自立至今已長達十八年。
在訪問佈置紅綠色鬼魅氣氛燈光前,潘紹聰健碩筆挺的身影踏入排練室,肌膚依舊黝黑、雙眸清澈明亮,散發一股與「鬼王」外號反差甚大的浩然罡氣。
主持靈異節目至今數十年,潘紹聰抱持對靈界及聽眾經歷的尊重,堅守其主持宗旨:「首先不要誇大、與事實不符。記得曾有人要求我發誓從來沒有造假,不論故事或靈探,我夠膽發誓,完全沒有造假,一次都沒有!我們靈探亦不會挑釁,從來不會說出請靈體現身一類語句,互相尊重是最基本的一件事,加上我拜佛,懂得因果關係存在,所以實話實說是我的宗旨。」
近年積極經營網上頻道《恐怖在線返去舊事嗰度》,潘紹聰按照累積多年的香港鬼故,帶領觀眾實地考察,探索靈異事蹟背後根源,當中往往牽涉離奇命案,真人真事甚至比靈異傳聞更驚慄,為此潘紹聰亦嘆指:「結論必定是人比鬼恐怖,一定!」
潘紹聰於九十年代加入電台,成為DJ的夢想,原來早於童年時已經萌芽,「夢想做電台的想法遠古至小學,慣常收聽電台的時代,全因太喜歡聽電台節目,所以立定志向加入這一行,已經別無他選。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渴望將喜歡的歌曲介紹給別人聽。兒時家住屋邨擁有一套Hi-Fi,我會播放得異常大聲,讓別人聽到我在播甚麼歌,現在當然不可能,當時這種行徑背後,已有做電台的動機。」當年陳海琪、黃凱芹、鄧藹霖、余劍明與鄧慧詩等著名音樂節目唱片騎師,均成為潘紹聰的啟蒙者。
為了圓夢擔任電台唱片騎師,潘紹聰積極規劃求學階梯,「本來打算入讀浸會大學傳理系,結果成績未如理想、因此就讀嶺南大學社會科學系,其實學科相當空泛,與夢想亦毫無關連,不過機緣巧合下,我看到香港電台招聘製作助理的廣告,不知就裏之下報名,原來招請交通報道員,經過試音後聘用我。沒有修讀傳理系,反而在求學途中加入行業,當時一大清早要拿着大哥大電話,走到隧道天橋底直播,完成後才上學。」正式任職香港電台期間,仍在報道交通消息的潘紹聰,其後於一九九一年,與同事一齊轉任新成立的新城電台,「面見當時台長陳任後,我便成為其中一位由他訓練的唱片騎師,開始主持深宵節目,真正開始可以自己播歌!」
潘紹聰透露,當年深宵時段節目只有兩個小時,並非按傳統全晚通宵播放,「我負責凌晨三點至五點的節目,其實我也不知道當時如何生活,工時拆分為兩段,日間負責其他電台幕後工作,熬至三點開咪播歌。節目並非播放自己喜歡的歌曲,因為當時電台規定一串歌單,由類似音樂委員會製訂兩小時節目內,播放的歌曲與次序,每天幾乎一模一樣。」潘紹聰直言,每晚不斷思考如何介紹每首歌,透過不同層次角度引入,訓練主持工夫,「算是實現主持音樂節目的夢想,雖然有很多限制,當然後來取消歌單系統,能挑選自己喜愛的曲目最開心。」
當年新城已有靈異節目,隨着原主持離職,潘紹聰便臨危受命兼任,「由十二點至兩點主持靈異節目,兩點到六點通宵播歌,雄霸星期一至五每晚六小時!就這樣日夜顛倒生活十年八載。」接棒主持靈異節目,當年尚未有「鬼王」之稱,沒有靈異經驗的潘紹聰毫不抗拒,認為作為一位稱職DJ,理應能主持任何節目,亦未為自己訂立目標成績,想像日後如何發展,「我從未接觸靈異題材、不聽鬼故,更沒有靈探經驗,頂多只會拜神。」
電台素來有不少靈異傳聞,尤其與深宵節目有關,潘紹聰談到電台生涯驚魂時透露:「最深刻有一次我坐在主控台前,身後恍惚有一個黑影走過,但又完全沒有滋擾到我。在新城的年代,曾試過有人聽到一些古靈精怪的事,當時公司找來一些喇嘛,深夜到來做法事,在電台步行一圈、貼上一些符文。」接棒《恐怖熱線》後,潘紹聰亦未為節目特殊類型感到擔心,「一定沒有任何儀式,不過直到現在,每晚節目完結前,我都會播放一句『眾生在互望,但願不相干』。這句話由我自行創作,我相信世界裏自有眾生,在節目之間互望交流,希望完結後互不相干、各自修行,類似『歡樂今宵再會』的一句口號。」
潘紹聰因主持《恐怖熱線》聞名,自此被外界稱為「鬼王」,然而節目受歡迎程度,亦未能敵過公司業務重組,輾轉下離開新城電台自立。「其實只是天意被迫安排,非我所願。當時新城大地震,取消靈異節目,將我由全職轉為兼職,因此經介紹下我在網上電台工作,繼續主持靈異節目。當時在網台仍為受薪員工,輾轉三個月後又再取消靈異節目,我便嘗試驗證大家一句『每晚要聽你節目,冇聽瞓唔着』,決定收費製作節目。當然感激許多當年已經付費收聽,至今十多年來從未斷供的聽眾,成就了我們今天的規模。」至於網台坐擁過萬付費會員,據報讓潘紹聰月入高達百萬,他當場耍手笑言:「你不要聽坊間的傳言!」
從電台到網台,潘紹聰亦踏出錄音室站在鏡頭前,為個人頻道及電視台拍攝靈異節目,實地接觸大量靈異個案,然而潘紹聰隨時日擴闊眼界、見多識廣,對駭人聽聞的景象早已見怪不怪,「現在不知道害怕甚麼!始終看不見靈界,如果看得見,我真的會害怕。鬼上身我已經見過太多次,不外乎請他冷靜、給他一塊布咬着、不要咬自己的舌頭。」
回憶至今仍心有餘悸的經歷,潘紹聰則提到一則台灣相當著名的都市傳說,「有次一行兩人到台灣拍攝,尋找台灣傳說中的『魔神仔』。在台北十份有個魔神仔洞,我們打算找出來證實魔神仔是否存在。當日下着雨,山林沒有電話訊號,攀爬一段高聳的樓梯期間,突然聽到高處一聲大叫,感覺有東西朝向我們往下衝過來!感覺非常可怕,應該是怪物,不知道是否『魔神仔』,我們馬上狼狽不堪地逃走!可惜相機沒有長時間錄影,拍攝不到叫聲出現一刻,但這次經歷實在太深刻,好像想將我們趕走,所以台灣人下午三點一定會下山、不可以上山!」
潘紹聰直言並非高靈人士,沒有任何探知靈界的異能,亦慶幸從未擁有,「當然不想看到,千萬不要!主持靈異節目僅為我的職業,我並不熱衷,只當成工作,並不希望進入此領域,若干年後,當我再以此為工作,我完全不會聽鬼故,並非我興趣所在。」雖然以靈異節目主持人為業,但潘紹聰認為自己僅充當中介角色,從不希望消費超自然故事經歷,「若形容為消費,這樣比較負面。我其實只充當一位中間人,有時遇上求助個案,當然亦以此作為娛樂題材,我認為沒有問題。經營網台已長達十八年,如果手法不正當,早已經會出現問題。」
擁有個人平台後,他亦主動透過善事回饋大眾及靈界朋友,作為善舉功德,「我們在不同農曆節日均會做法會,燒衣回饋靈界好兄弟,每年一定去做。此外五月作為收費網台周年,會做以人為對象的善事,七月則做靈界善事,不論對人或靈界都要做功德。」
主持節目至今,潘紹聰憶述曾接收不少求助個案,相比助人解困的使命感,他認為近年一段與猛鬼地帶新娘潭有關的機緣,更能說明自己在世間的角色,「我不敢斷言是否一種使命,但我在中間或有一種角色。新娘潭作為香港最猛鬼的地方,經常發生交通意外,非常邪門。當時有一位師傅主動提議,在農曆七月舉辦一場法事,希望往後不再發生交通意外。當日在新娘潭燒烤場,現場多達數十人,我亦到場拍攝節目,師傅其中一位較高靈的女徒弟,在法事途中聽到一位女靈體尖叫,我當然沒有聽到,但現場有不少人亦聽到。及後該女徒弟接收到許多信息,甚至繪畫一幅有號碼的燈柱圖像。」
潘紹聰當時有一位新同事剛入職,任職警察的叔父曾負責一宗新娘潭交通意外,查詢過後確認圖像位置正是意外事發地點;及後機緣巧合下,潘紹聰更偶然認識意外女死者的生前男友,得到對方信任下,便聯絡舉行法事的師傅,在男朋友帶着女死者生前遺物,到意外現場為靈體進行超度,「你說命運沒有安排,我肯定不相信!當然如果能夠幫到她,我覺得是一件好事,只是整個過程,實在沒可能在巧合下發生。」
鬼故從側面折射人性,呈現出卑劣軟弱,亦有情深義重一面。其中,潘紹聰多年來對一則名為《有心人》的聽眾投稿尤其深刻,更讓他在二O二三年決定改編搬上舞台,成為哈囉喂劇場《死鬼老婆》的故事藍本。「節目在十多年前收到一位酒吧老闆娘的電郵,講述新聘用的年輕男酒保,妻子早前因病離世,後來酒保被發現馬上結識新歡,更手挽手回來酒吧上班,但他同時卻說掛念妻子,不時默默為亡妻燒金銀衣紙,行為非常古怪。後來才發現,經常伴隨他身邊的女子,其實就是亡妻的靈體!原來男酒保一直看不到亡妻的靈體,只有其他人看得到。同事們一齊聚餐時,總有一份沒有人下過單的羊肉餃子,原來是酒保的亡妻為他點菜;至於《有心人》,則是他們婚禮主題曲,於是我節目上讀出這篇電郵時,便以歌曲配襯氣氛。雖然直至今日,我仍無法找到老闆娘詢問故事後續,然而既然故事觸動到我、觸動到當日聽眾,於是當日籌辦首次舞台劇時,便以故事作為藍本。」
今年的哈囉喂劇場x「恐怖在線」現場版《鬼到盡頭》舞台劇,繼續以靈異故事作為包裝,以真人真事作背景,「這次以香港某一間著名鬧鬼學校作為背景,廁所曾經有一位女教師離世,吸引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前來靈探。雖然靈異題材作為引入,但每次劇情均帶出相關信息,例如人比鬼還要恐怖,或者珍惜眼前人,不能僅有靈異元素,必定要加入情感元素,讓觀眾帶着一種情緒及信息離場,引發思考。」
潘紹聰今次將繼續主演舞台劇之餘,亦邀得郭羨妮、談善言、COLLAR成員許軼(Day)、陳毅燊(ANSONBEAN),以及四年來鐵腳成員麥沛東合演,其中郭羨妮更是劇場稀客,「原來她多年來均為《恐怖在線》的付費聽眾,沒想過形象優雅的香港小姐會如此熱愛聽鬼故,更每年成為舞台劇座上客,於是在讀過劇本、傾談兩三次後,她便答應參與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