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O二四年,楊潮凱正式告別效力十五年的無綫電視。
很多人說大樹好遮蔭,但他選擇在有家室、有兩個小朋友的人生階段走出來,自封slasher(斜槓族)——導演、編劇、演員、主持,甚至與八歲大女一起用AI創作繪本。他坦言如果再遲多十年,可能就沒有這個膽識走出來試。
從《天與地》的青澀新人,到如今獨當一面的電影導演與兩孩之父,楊潮凱在不同身份之間切換,學懂了鏡頭前的收放,也學懂了如何成為子女的朋友。
在演藝圈男演員當中,楊潮凱算得上是早婚一族。在事業搏殺期選擇成家立室,他直言自己並非走偶像路線,無懼結婚會流失粉絲。「我和太太在中學的時候已經認識,由第一日入電視台,我就是想做一個演員,我又不是想做一個偶像,其實沒有太大的影響,衝刺又不代表你沒有家庭,你都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有你自己的東西。那時候也會想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齊家了才可以治國平天下,那時候已經拍了十一年拖,我覺得對我太太來說,應該都需要給她一個名分,而不是繼續拖下去,我太太已經遷就我很多東西,為了我的工作,已經延後了她的人生的計劃,我覺得作為一個負責任的男人,是沒有理由再拖那麼久,就開始籌備婚禮。」
二人婚後育有一子一女,長女現年八歲,幼子亦剛滿兩歲。談及育兒經,他拒絕填鴨式及家長式管教,「太太是做老師,但我們其實教小朋友的理念都很相近,我們不想逼迫得子女太厲害,特別是我們都明白,世界走得太快,特別是AI,很多時候不能夠用我們自己學會的一套,灌輸到女兒身上,因為我們自己都是這樣走出來,爸爸媽媽覺得這樣是最好,但其實我們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我強行走爸爸媽媽要我們走的路,不是不行,可能很辛苦,可能不enjoy過程。我很早找到自己的方向,我用自己的方法走自己的路,每一步我都enjoy,我都希望我的小朋友是這樣,所以我都和她說,基本的知識你都要懂,初頭數學差一點,我和她去旅行要換算匯率,像玩遊戲般叫她去計算,如果計到這個,我買給你,她很快地一次兩次三次,就不怕數學,就是一個這樣的教學過程。」
每晚睡前,是楊潮凱與大女的專屬傾心事時間。當女兒在學校遇到同學的冷言冷語而感到不快時,他沒有立刻出頭,而是引導女兒分辨「客觀事實」與「主觀人身攻擊」,教她勇敢表達底線,「有時我會主動說『其實爸爸今天都有一件事很不開心』說完給她聽之後,她就會說,其實我也有一件事不開心,我覺得是一個互相交流的過程,不能單純是你講我聽,不要太過教導式的方法。我記得她曾和我分享過,在學校裏面有些同學說了一些不太好聽的話,令她有點不開心,爸爸媽媽不可能一輩子在身邊替她擋風雨,倒不如早點教她自己拆解問題。對方說的那句說話,是真的攻擊你,還是說一個事實給你聽?如果我純粹說你樣衰,你改變不到,不需要理會,純粹是個人攻擊,因為美不美是很主觀,你就要分析究竟是主觀性的說法,還是客觀的事實?當你明白了,你就知道究竟甚麼你需要在意?甚麼你不需要在意?如果那個在意可以令你進步,你就在意,如果不需要在意就不要理會,幸好她和同學現在相處融洽。」大女亦遺傳了父母的口才,八歲便能淡定地拿着咪高峰在百人面前擔任司儀,令他倍感自豪。
兩年前細仔出世,三人世界變成四口之家。大女初時聽到要當姊姊,竟呆了三十秒,隨即擔心「要幫忙換片和餵奶」,責任感爆棚。在楊潮凱眼中,兩歲細仔雖然頑皮好動,經常塗花姊姊的功課、咬一口生果便放下,但細心觀察下,這些「搗蛋」背後,其實是渴望親近與分享的愛。「兒子和女兒真的很不同,兒子是有一種莫名的頑皮,我不能完全將對女兒那一套,放在兒子身上,我問我媽媽,其實我小時候都是這樣,他扔東西的時候,我會比較嚴厲,女兒就會走過來,很溫柔地和他說,你這樣不行的,會影響到別人,她好像用了我們的方法,去教導弟弟,我和太太在旁邊看着,覺得很欣慰,我們以前和女兒溝通,她學了一套價值觀,懂得這樣和弟弟說話,弟弟也很愛惜姊姊。」
為記錄這份姊弟情,同時讓女兒接觸新科技,楊潮凱決定與大女聯手創作繪本《Oh my god…》,女兒負責構思「小兔家姐」與「小雞弟弟」的日常趣事,他則負責梳理故事結構,並手把手教女兒輸入指令(Prompt),利用AI生成繪本插畫。「其實太太畫畫很厲害,女兒也有學畫畫,但如果逐張畫,不可能在一年內完成,過程中她一度氣得大叫『AI真的很蠢』,因為改一隻兔耳朵都要試十幾二十次!但也正因如此,她學會了如何精準表達和與AI溝通。」
回望演藝路,楊潮凱坦言自己是幸運的,訓練班畢業後第二套劇便參演神劇《天與地》,飾演年輕版陳豪,更遇上影響他至深的監製戚其義。「我訓練班出來的第二套劇,就已經有角色做了,還要是做主角的年輕版,拍《天與地 》對我影響最深是戚其義,他很放任演員去做,他每天都在現場,以前年輕也不害怕,會直接問他,其實我這樣做行不行?他說你試試做給我看,試完之後,他真的叫我回來,你自己看看,好像真的不太行,不斷改進,我就明白了,原來在演戲上是這樣的,我之前其實有做舞台劇,所以在projection上會大一點,但我已經有一個底,懂得分析角色,但我怎樣表演呢?就靠戚其義告訴我,所以他是絕對扭正我去一個對的方向,繼續去思考我自己怎樣演戲,所以《天與地》最大的得益,除了我拍了一套神劇、一個角色,就是我的演戲方向怎樣走,他幫了我很多。」
二O二一年,他執導的電影《喜歡妳是妳》獲得不俗口碑,並帶他走進多個國際影展,開闊了眼界。這份執導經驗,亦反過來滋養了他的演員生涯,「以前做演員很容易死在自己角色裏,場場戲都想用力去演;現在多了導演的第三視角,我會看整場戲的節奏和鏡頭運用。當角色處於襯托位置時,便懂得收斂,把焦點留給主線,懂得分辨何時該輕、何時該重,某程度上是一邊做一邊學,看很多不同的電影,和很多不同的導演溝通,也很幸運之前《喜歡妳是妳》帶我去不同的影展,也見到很多大師,溝通的過程裏面開闊了很多眼界。」
離開效力十五年的舊東家後,楊潮凱慶幸早年在香港經濟環境尚佳時「密密做」並成功置業,減輕了現時的經濟壓力,讓他有底氣在電影寒冬中繼續籌備下一部電影劇本。「我已經在無綫十五年半,如果再遲多十年,我可能沒有這個膽識或者沒有這份勇氣走出來,不如就在那個時候,走出來試一下,現在無論是拍戲、做主持,還是接拍KOL工作,我都覺得很新鮮。所以我和別人說,我是一個slasher,甚麼都做的,跳出舒適圈後,才發現外面的世界很大,每一步我都走得很享受。」
近日楊潮凱首次以正式主持身分與HOY合作,主持重案節目《犯罪者們》,向來連看新聞都會做噩夢、極度抗拒血腥暴力的他,當初收到導演邀請時也曾猶豫,「做演員有劇本、有人物小傳,知道整個流程;但做主持很個人,既要保持案件的客觀性,又要找自己的切入點。」為了節目,他迫自己深入研究一宗又一宗真實案件,甚至發現其中一宗案,竟發生在他每天跑步經過的住所附近。
當了爸爸後,看案件的角度也變得不一樣,「特別看台灣無差別殺人事件,我會想如果當時我帶着小朋友在現場會怎樣?我應該先出手制服匪徒,還是先保護小朋友?我有學過功夫,但萬一發生意外,我的家人怎麼辦?」
這些直擊人性的掙扎,反而為他帶來意想不到的創作養分,「節目讓我從社會、父親、子女等不同角度去審視一件事,有幾個案件,我甚至想在未來的電影作品中拍出來。我們做這個節目,最希望觀眾能多關心身邊的小眾,少一點偏見,多一點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