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詠薇向來予人硬朗瀟灑的印象,烈如火、柔似水,背後最重義重情。
伍家三兄妹於教育、醫療與演藝各展拳腳,憑文武才幹改寫寒微出身,伍姑娘竟最懷念貧苦歲月:「現在來到五十多歲,回首童年是我們生活最困乏的階段,但亦是我人生最快樂的日子。往後沒有任何物質,能夠取替那個父母兄長與我,五口子齊齊整整的年代。」
束一把利落短髮,多年來成為伍詠薇最標誌性造型,她說:「在我們的年代,夏文汐簡直是最有型的女演員,當年我只有十三歲年紀尚幼,當觀看她與葉童飾演的《烈火青春》,戲裏穿著絲薄衣衫、不穿內衣,令我自小迷戀夏文汐,我亦因此決定剪短頭髮模仿她。」
身影遍佈四家電視台,伍姑娘以亞洲小姐矚目大熱為起點,她爽朗笑談青澀當年:「許多演員害怕回看從前出道作品,我作為一位入行三十多年的演員,相反我會看從亞視出來,從沒修讀訓練班下拍攝的作品,選美入行便趕着進劇組,一邊學一邊演。」
昔日情海波瀾,未讓伍詠薇處處瘡痂,反倒學會著眼當下:「真與假之間最快樂,太認真的話,只會令你傷心。其實許多事情非常短暫,即使是婚姻,亦要活在當下。」
由伍詠薇與廿四味成員李凱賢(Brian)主持訪談節目《九運會客室》,年中啟播後廣受關注,旋即籌拍第二季。伍詠薇私下並不認識Brian,合作過後發覺頗有淵源,「原來我們曾在黃佩霞(Almen)婚禮上同場,Almen是我的老朋友,Almen的丈夫則是他的好朋友,當時他更擔任婚禮司儀。緣份一早種下,我們事隔多年才再碰頭,一同主持節目。」
觀眾對伍姑娘戲劇作品印象最深,執掌主持最顯真性情,亦令外界耳目一新,「我當然並非Do姐(鄭裕玲),她是一位專業主持,我充其量只是一位極具風格的主持,並非專業不敢班門弄斧。」兩位主持看似南轅北轍,卻甚有玩味與新鮮感,「經過第一季發覺互相不用磨合,他在網上拍片大講粗口,幸好我作為『陀地』也不甘示弱,我才不怕他!鎮壓得住!」
節目鎖定娛圈中女為嘉賓,原以為伍詠薇盡打人情牌,邀一眾女友亮相,事實竟然相反,「第一季開拍時略較趕急,我僅稍稍提議嘉賓人選,未有親自出手邀請,因為我早已成為宅女,由E人變成I人!我不想欠大家人情債,我又不會償還,不經常約朋友們外出吃飯聚會。」添食第二季,伍姑娘卻有一私心人選:「今季反過來有一位嘉賓由我親自邀請,我是她多年粉絲,她願意上節目受訪令我樂極忘形,就是夏文汐小姐。作為主持,能夠親自邀請她受訪,你能夠明白我的心情嗎?感謝夏文汐小姐,你永遠是我的偶像!」
伍詠薇從未與夏文汐合作,結識偶像全仗關係人脈:「早年她回港拍攝《出軌的女人》,我當時對監製伍健雄提出,希望介紹我與夏文汐認識,當我終於在飯局裏遇上她,簡直變得瘋狂、像粉絲一樣一直發唞!」機不可失,伍姑娘道出當年為模仿對方剪短髮的舊事,「她竟摸着我的頭說,覺得我有點像她年輕時模樣,想開拍一部電影同台演出,我便不停對她說非常喜歡她,少女時代沉迷模仿她。當然十三、四歲時,穿搭打扮不可能複製,只能學她剪短頭髮、舉手投足與坐姿均來自模仿她。」
伍姑娘我行我素之行徑,卻讓她在求學時期吃了不少苦頭:「我從中學時期已經將頭髮剃短剷青,摺短校服裙襬,曾被師長記小過,但亦成為學校的潮流時尚指標。短髮與我的個性非常匹配,然而同學又覺得我標奇立異,更因此曾被同學毆打!」
伍詠薇視親情如至寶,談及童年,語意充滿懷念,「我成長於堅尼地城觀龍樓,二百多呎的公共屋邨,住着我們一家五口。父親當年為小工廠擔任會計師,母親則為洗碗碟工人,父母無暇照顧,我們三兄妹便獨立地成長。」
出身基層,伍詠薇在拮据中與兄長們建立牢不可破的關係,「我們家境貧窮,月初父母會將一堆零錢倒在鐵罐中,讓我們三兄妹掏錢坐巴士上學與吃飯,其實根本不足夠開銷,起初到月中便花完。我從西環往堅道上學,我會將零錢留給在中環上學的哥哥,放學徒步回家;兩位兄長可能亦留一手,沒有吃午飯,後來月底竟然有餘,我們非常愛惜彼此,以行動互諒互讓。」
三兄妹感情甚篤,伍姑娘笑言對求學的堅持,遠不如兩位兄長,「他們成績優異,相反我卻無心向學,每逢周六便打扮出門,遊玩直至黃昏六時才回家,經常被母親責備。大哥修讀大學、二哥入讀理工學院後,他們反而怕家裏嘈雜,靠兼職賺錢在附近租用一處單位,讓他們能夠專心讀書,每逢吃飯才會回家。」
長兄伍經衡身為補習天王,伍詠薇竟自嘲愚魯,從未在私人補習中有所裨益,「中小學階段我會向他請教功課,但數學科自四年級起從未合格,大哥便說已通統教過我,為何我會這麼笨一直學不懂?我倒也不怪責他,我只是為了交妥功課,其實從不喜歡讀書。」
伍姑娘與長兄同為名人,在公開活動同場亮相,兄妹從未表現拘緊,不時相互擁抱留影,「自從父母仙遊,我更將感情投放在兩位兄長身上,長兄為父,我稱呼他為『哥爸』,父母不在後,他便是我的爸爸、嫂子便是我的媽媽。大家較少見到二哥,他是一位物理治療師,有一副非常斯文的醫生模樣,我看重的感情投放在兩位兄長與他們的家庭中,剩下一點才留給我身邊的老練(練海棠)。」
中五畢業後,伍詠薇一度修讀商科學校,及後投身社會工作,入行前曾為先夫翁江培先生擔任秘書,經鼓勵下參與亞洲小姐競選,「兄長遺傳到讀書識字的才能,我則有表演天分。其實我沒有想過參加選美,當時正與翁先生拍拖,由他建議提出,二十歲的人生值得嘗試更多,選美亦遠較現在燦爛熱鬧。」
當年家人對於伍詠薇投身娛圈,態度並不反感,「在我十八歲那年,父親已經仙遊,二十歲我才參加選美,因此當年由母親與兄長提名參選,他們起初略感詫異,但沒有反對、亦沒有表示支持。我沒有想過入行,但原來這一行適合我,轉眼便三十多年。」
伍詠薇與翁虹、萬綺雯同期參選亞姐,被外界視為大熱,最後僅獲頒「最上鏡小姐」名銜,伍姑娘竟自言:「我從不覺得自己外表漂亮,尚算娟好吧!」然而她亦記起一段童年往事,嘴角禁不住淺笑:「記得兄長曾告訴我,從前在觀龍樓一帶品流較複雜,在電梯外有不少『飛仔』聚集,看到小學六年級的我走過,便已經吹起口哨,曾對哥哥開玩笑說『你妹妹很漂亮,我要預訂』。到我升讀中學後,這班飛仔亦已長大,他們果然來追求我,我在屋邨裏頗受男生歡迎,我修讀聖瑪加利女書院,附近許多男校學生都會來等我放學。」

選美出道後,適逢娛樂圈發展暢旺,伍詠薇獲得大量電視劇與電影拍攝機會,更出道樂壇成為歌手。伍姑娘至今仍以歌手身份自豪:「我時常覺得當年非常幸運。選美是一種偶然,在電視台拍劇順理成章成為演員,但其實我一直最喜歡唱歌。」
一九九五年推出首張個人專輯《不想愛失去》,唱片旋即獲得白金銷量,主打歌曲《不如笑笑算了吧》及《失落於巴黎鐵塔下》至今仍膾炙人口,當年更橫掃三座新人銀獎,她直言:「我曾經能以歌手身份推出三張唱片,已覺開心滿足,雖然產量並不多,但至少推出過、經歷過。我與陳慧琳、陳曉東同年出道,難得推出一張專輯,得到新人獎,歌曲獲得大家歡迎,連返回電視台拍攝劇集,許多道具同事亦會拿出CD讓我簽名!」
未有在樂壇大展拳腳,伍詠薇憶述之時仍甚感無奈,「當年因為與我簽約、推出唱片為國際公司(EMI),記得當年應該出現管理層大地震,因此未再續約,我也覺得非常可惜。若非當年大地震,我想繼續唱歌,讓我有更多時間如演戲一樣訓練,唱功表現一定更好。」歌唱作品全數為廣東歌,伍姑娘原來一直深諳外語歌曲,僅未有發揮機會,「我自小聽英文歌曲長大,雖然讀書不多,但我在英文發音方面,複製能力相當強,好像地道一樣,所以聽歌確實可以學英文。」
最後伍姑娘直言:「我仍然非常熱愛唱歌,接下來的時間或許仍有機會,你永遠不會知道未來發生甚麼事。」

伍詠薇出道後受亞視重用,不乏機會飾演女主角,「我選美過後經常與任達華、黃日華與鄭少秋等合作,戚其義與另一位監製過來,拍攝《銀狐》一系列劇集,還有許多年代片,留一把長髮飾演重情重義的舞女,我不懂如何揣摩角色,但回看這個伍詠薇,我絲毫不覺尷尬。我相當喜歡當年的自己,剛剛出道、沒甚包袱,只顧做自己應做的事,頗有演戲天分。」
毫無戲劇訓練下,同劇前輩與拍擋成為伍詠薇學習對象,「還記得與黃日華拍擋,飾演男主角戲分極重,他成為演員多年,仍每次抱着一本拍子簿,每一場戲逐一寫筆記。我問華哥在寫甚麼?他便解釋會記下每一場簡介、與哪位演員對戲?穿著甚麼戲服?進入片場連劇本也不用帶,一切已記在腦海中,這種就是前輩的榜樣。」她笑言起初較懶惰,直至轉投無綫後才開始養成相同習慣。
伍姑娘直言演技與生活經驗扣連,天分與歷練缺一不可:「效力亞視年代,我的演技尚未成氣候,姑且靠天分應付過去。電影方面我喜歡《飛一般愛情小說》,導演明言以單元式歐洲電影手法處理,我在其中單元裏飾演一位巴士司機,穿上制服一直在駕駛巴士,那種感覺很難揣摩,在演戲與沒有演戲之間,我自覺飛躍出來,非常不一樣的伍詠薇。」
轉投無綫後,伍詠薇發揮機會更廣闊,但仍心存謙虛學習,「《金枝慾孽貳》是我自薦接演的電視劇,前作播出時我已垂涎欲滴,主動爭取角色,戚其義便為我安排演出機會,更與鄧萃雯飾演姊妹。這部劇集終於令我開竅,雖然當時已經三十多歲,但學習無分年齡,直到今天我仍在學習當中。」劇中飾演淳太妃,她表示角色處處有深切陰暗面,揣摩難度高,清裝背景更百上加斤,「台詞每每多達七、八頁,四字詞艱澀難懂,亦不時現場『飛紙仔』,我想盡辦法記好對白,我NG次數極少,因為我本性非常好勝!」
作為熱播重頭劇續作,劇組當年赴橫店取景,伍姑娘苦笑指環境相當嚴苛:「橫店的七月非常悶熱,穿起古裝戲服滿頭大汗。我與鄧萃雯引領大批宮女宦官,一邊前行一邊對答,最後分道揚鑣。我們一行人只能走一、兩次,因為天氣實在太熱,時間太長需要補妝,我仍難忘那個鏡頭,只拍攝兩遍便大功告成,我並不覺自己表現出色,只是開始懂得交代對白,但甚有滿足感。」
伍詠薇在無綫年產量未如亞視年代,她笑稱貪玩愛旅遊,「我喜歡經常去旅行,雖然每次向電視台請假出遊,公司都責怪我只顧玩樂,不願持續拍攝劇集,爭取捧紅我的機會、再問鼎獎項。」完成一部劇集拍攝,伍姑娘習慣外出旅遊充電,透過遊歷放眼世界,「演員就是一個最好的小偷,不論在香港或外國,仔細留意身邊的人事物,每個動作表情,光明正大地偷取回來,在下一部電影或許有機會應用。無時無刻在偷師,無時無刻在演戲,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近年香港電影陷入寒冬,市況起伏不定,伍詠薇仍期盼迎接新挑戰與機遇,「及至我這個年紀,算不上遇到瓶頸,我並不追求養尊處優,只是有否機會讓我演戲。近年電影產量下滑,許多機會更為被動,可遇不可求。我還有一團火,以及體力,我仍然能夠演戲,仍然喜歡演戲。」
伍詠薇於一九九九年下嫁丈夫練海棠,轉眼已過二十七個寒暑。談到婚姻之道,伍姑娘著重與配偶間的默契:「其實沒有方法維持一段婚姻,一直隨着時間度過,沒有方法計劃,除非有生兒育女的想法,可是我們也沒有。我們彼此在生活中成長,關係頗有默契。」
伍姑娘作為資深演員,為婚姻保鮮施展奇法:「我不會刻意將他當成丈夫,沒有一個真正的角色,有時是我的爸爸、哥哥,今天我是你的姊姊。大家不自覺地以角色演繹,去過生活每一天。他每天似與一位患有失憶症的瘋婦生活,這樣便度過二十七年。」
對於夫妻間信任的裂痕與修補,伍姑娘早已看開,「中間無論發生何事,有壞事與更壞的事,每個人都會犯錯。開心與否,好壞亦好,犯錯便犯錯,人生就是如此。」坦言二十七年來盡力快樂地度過每天,彼此為對方留有空間,「大家的韁繩放鬆自如,如果緊勒着對方沒有意思,互相勒着令大家糾纏得非常痛苦。」
貫徹瀟灑性情,伍姑娘不強求完美契合,但亦為經營婚姻努力付出:「我不會嘗試改變對方,他亦不能改變我,但雙方能夠互為影響。一段關係需要持久,我們要努力經營,而我則選擇一種遊戲人間的方式。真與假之間最快樂,太認真的話,只會令你傷心。」
她說:「如今,我的快樂來得非常簡單,今天回看昨天、明天回看今天,都希望每天充滿歡笑。」

化妝:Henry Li亨利
髮型:Vincent Ching
美甲:Nail Petite
場地:001 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