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941】幾代Board Game迷傳承歷史  棋盤重現香港保衛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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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1941】幾代Board Game迷傳承歷史  棋盤重現香港保衛戰

兩位桌遊迷指台、日、韓桌遊界得以蓬勃發展,香港則相形見絀,是港府重創科,輕文教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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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12月8日,日軍越過深圳河入侵香港,在新界與英軍爆發城門碉堡戰役,英軍從醉酒灣防線退守港島,在黃泥涌峽爆發激戰。聖誕日,香港總督楊慕琦在半島酒店宣布投降,翌日香港全面淪陷,日軍進城,18日香港保衛戰至此告終。港人較熟悉「三年零八個月」的日佔時期,對香港保衛戰的印象卻見模糊。

一羣桌遊(Board Game)發燒友去年4月發起《Glory Recalled: Hong Kong 1941》(《HK1941》)計劃,以香港史上鮮為人知的重要戰役為題製作戰棋。製作團隊十多人包括70後業餘桌遊設計師David、80後社會學博士生阿安、00後準文憑試考生、遊戲測試員阿茄、更有美國的退休老伯Paul作美術協力,跨越國界的幾代人破天荒聚頭,不求賺大錢,只為傳承一段被世人淡忘的歷史。

港產戰棋欠奉 決為歷史補白

David(左)從事會計,阿安(右)則是社會學博士生,兩人看似「大纜都扯唔埋」,卻因桌遊而惺惺相惜,展開《HK1941》計劃。
David(左)從事會計,阿安(右)則是社會學博士生,兩人看似「大纜都扯唔埋」,卻因桌遊而惺惺相惜,展開《HK1941》計劃。

環顧世界各地,不乏本地題材的桌遊作品,如英國的The London就敘述15世紀的倫敦歷史,反觀香港桌遊市場起步較遲,遊戲設計亦不如外地蓬勃,《HK1941》阿安當時靈機一觸︰「香港人可否擁有屬於香港的Board Game?」作為歷史愛好者,他如數家珍地講述當初的主題構思︰「張保仔鬥清兵、原住民抗英軍、鼠疫年代的華人精英、香港飲食文化……有很多本地題材可以做,只是無人去做。」

去年4月,阿安在桌遊群組中大膽提出設計本地桌遊的構想,沒想過竟有十幾人響應,不少志同道合者是歷史迷、軍事迷,香港保衛戰的主題便一錘定音。阿安結識了業餘桌遊設計師David,對方從80年代便已醉心桌遊,在高中時成功製作第一副戰棋,但投身社會工作後擱下興趣,近年重燃桌遊情熱,二人惺惺相惜,共同協作《HK1941》項目。

David在80年代已製作人生首副戰棋,但只與親朋好友分享,《HK1941》是其首部公開面世的作品。
David在80年代已製作人生首副戰棋,但只與親朋好友分享,《HK1941》是其首部公開面世的作品。

阿安指,單論以二戰為主題的戰棋,西方視角作品多不勝數,不過以東亞、中國戰場為舞台,以抗日戰爭為藍本的戰棋則寥寥可數。他舉例,中國大陸曾出版一副以長沙會戰為背景的戰棋,他考究後發現日軍當年發動長沙會戰,正是為了阻止國軍南下支援香港戰事︰「長沙會戰跟香港保衛戰猶如姊妹戰役。」因此啟發他製作《HK1941》的靈感,既呼應前人作品,更望能填補桌遊界中香港戰棋的空白︰「前人大筆一劃,就由我們去多畫一筆。」

改寫歷史 英軍靠「拖」逆轉勝

遊戲由兩名玩家對弈,分別扮演日軍南侵各據點迫使英軍投降,或英軍利用有限的資源和兵力堅守香港,前者有十張手牌,後者只有八張,忠實呈現雙方的資源和實力差距。

根據史實,英軍在城門碉堡戰敗,醉酒灣防線潰散,退守港島後節節敗退,最後在聖誕日投降。但在遊戲中,雙方可選擇按史實佈防,或是不按牌理出牌。阿安指,在試玩期間曾有玩家自醉酒灣防線撤退以後,並沒按史實退守港島,而是停留在九龍半島市區一帶,堵塞交通要衝,使日軍無法南渡港島,消耗糧草與彈藥,最後以拖延戰術奇招制勝。

日軍在實力和資源上雖佔盡優勢,但只要英軍策略得宜,仍能壓制日軍攻勢。
日軍在實力和資源上雖佔盡優勢,但只要英軍策略得宜,仍能壓制日軍攻勢。

David解釋,只要滿足勝利條件︰一,拖延一段時間,使國軍得以南下支援;二,日軍傷亡過多,便須暫時撤退。他續指,天下間沒有一面倒的棋,只要戰術得宜,英軍仍可取得逆轉勝。

製作團隊經過一番深入考據和研究,盼能盡量還原史實,不過改寫歷史與否,則全由玩家決定。David說,歷史由玩家書寫,大大增加了遊戲的變化和趣味。

大時代的小人物

除了忠實重現宏觀的戰役,《HK1941》眾成員更希望以微觀的視角,紀念大時代的小人物,甚至是小動物。棋盤上的每顆棋子不僅是玩家行動的工具,而是以真實的部隊、將領命名,如英軍棋子上便印有「阿群帶路旗」,一兵一卒經過嚴密的考據而定,絕非橡皮圖章。戰棋更設有事件卡,呈現史書所載的戰時故事。

百德新街的故事

阿安朝棋盤一指,當年不少守軍將領儘管不為人知,卻已默默成為港人生活的一部分。如百德新少校(J.J.Paterson),是當年的怡和洋行大班及滙豐主席、香港行政立法兩局非官守議員,當年是義勇軍「老人兵團」曉士兵團(Hugheseliers)的顧問,他帶領幾十老兵和電力公司職員留守北角發電廠(今電氣道城市花園)負隅頑抗,迎擊日軍精銳部隊,以寡敵眾仍能擊殺對方軍曹和兵士,惜最後彈盡糧絕被迫投降,被虜入戰俘營。港英政府為紀念他對香港的貢獻,遂有人來人往的百德新街。

加拿大老將和忠犬

除了英軍,加拿大部隊在香港保衛戰中的貢獻亦不容忽視,故戰棋中亦不乏他們的蹤影,如溫尼柏營士官長奧士本(J.R. Osborn)。阿安解釋,加拿大部隊在渣甸山中被日軍慘攻,奧士本奮力將每顆手榴彈拋回敵軍處,卻來不及丟回一枚手榴彈,他縱身以身體覆蓋,壯烈犧牲。後來他獲追頒最高榮譽的維多利亞十字勳章(The Victoria Cross),九龍塘的奧士本軍營(今解放軍九龍東軍營)便以他命名,香港公園中央豎立的一尊紀念銅像,便是奧士本。

阿安續說,除了人物,戰爭中亦有值得紀念的動物。據史實記載,這頭紐芬蘭犬甘德(Gander),當初因咬傷主人而面臨人道毀滅,幸得加拿大部隊收留倖免於難。當部隊派駐香港參與戰事,士兵為了讓牠隨行而向其授予中士名銜。在保衛戰中甘德發揮本性追咬日軍,兇悍得被誤認為一頭黑熊。後因掩護同僚,銜走手榴彈到安全區外,壯烈犧牲,獲英方追頒動物界最高榮譽的迪金勳章(Dickin Medal)。戰犬已歿,一張手牌卻記下牠的故事。

遊戲中的事件卡,以微觀視角記述大時代的小角色,一卡一故事。
遊戲中的事件卡,以微觀視角記述大時代的小角色,一卡一故事。

暗渡陳倉的獨腳將軍

戰棋中洋人為主,但仍有華人面孔。阿安展示一張「One-leg Admiral」,講述「獨腳將軍」陳策的故事。當年陳策是駐港國軍成員,參與在港的營救和情報工作。當年有一班黑幫流氓被日軍招安,組成「第五縱隊」肆虐市區,陳策「以黑制黑」,招集黃包車伕、馬車伕等市井華人對付「漢奸」。英國投降後,陳策頓覺無事可為,便營救一班英軍將領經惠州逃往緬甸,參與當地抗日戰事。

有情有義的灣仔天使

戰爭雄糾糾,卻有女性的身姿,如卡牌中一張事件牌「Wanchai Angels」。阿安說,昔日灣仔是煙花之地,不少駐港軍人也愛到「大冧巴」尋歡,戰時性工作者並沒有逃難,反而將住處作為傷兵的急救和收容所,流鶯有情有義,被時人美稱為「灣仔天使」。

阿安侃侃而談︰「每張卡都有故事,講一晚也講不完!」

阿安是歷史迷,談起卡牌的歷史底蘊,說得眉飛色舞。
阿安是歷史迷,談起卡牌的歷史底蘊,說得眉飛色舞。

跨越種族的香港故事

戰棋中,抗日陣營不只英軍旗幟,更有國軍、加拿大部隊、自由法國(France Libre)、歐洲援軍,國際化有如聯合國。David補充,單說英軍麾下,便有皇家蘇格蘭步兵團第2營(2nd Battalion, Royal Scots)、印度的第7拉吉普團第5營(5/7th Battalion, Rajput Regiment )、第14旁遮普團第2營(the 2/14th Battalion, Punjab Regiment ),這些兵團都在醉酒灣防線中擔當了重要角色。

團隊曾製作中文demo版本,應徇眾要求,販售版將加入遊戲規則中譯本,照顧不同語言使用者的需要。
團隊曾製作中文demo版本,應徇眾要求,販售版將加入遊戲規則中譯本,照顧不同語言使用者的需要。

「不同國籍的士兵,不論膚色、種族、國籍,無不奮力參與香港保衛戰,共同守護這片土地,戰棋中應當有他們的位置。」阿安說。

《HK1941》以英文為本,旨在衝出香港,向世界述說這段多元種族參與的光榮戰事。兩位成員表示,眾籌計劃中本地和海外支持者呈六四比,支持者遍及美、加、法等國,David笑道︰「最遠更可以賣到波多黎各!」其中亦不乏日本人捧場,當年日本侵華,看似有家仇國恨,如今在棋盤上重聚,卻能一笑泯恩仇,阿安解釋︰「喜歡歷史的人都會抱著求真精神,客觀審視歷史,不會因意識形態而相爭。」

作品受海外人士歡迎,二人坦言始料不及,教團隊十分鼓舞︰「原來香港故事,外國人也願意傾聽。」

Lest We Forget

二十多年來,香港沒有出產過一副以本地歷史為題的戰棋。阿安說,上作已追溯到90年代由外國人製作的《Honour Alone: Hong Kong 1941》,作品以香港島登陸戰為舞台,惜鮮為人知。他們的《Glory Recalled: Hong Kong 1941》似有致敬意味,團隊承先啟後,將遊戲版圖擴展至新界和九龍,更完整呈現18日戰事。

兩位桌遊迷指台、日、韓桌遊界得以蓬勃發展,香港則相形見絀,是港府重創科,輕文教之故。
兩位桌遊迷指台、日、韓桌遊界得以蓬勃發展,香港則相形見絀,是港府重創科,輕文教之故。

一年前在網上群組認識,由構思、取材、設計、測試、改良,阿安憶述,當初眾人只覺天馬行空,只是一班人柴娃娃去做,從沒想過成功。David手上的一副demo,不過是在辦公室用環保紙打印,逐張人手裁剪的DIY作品。如今在網上眾籌成功,產品即將面世,他形容︰就像做了一場夢,一場「Made in Hong Kong」的夢。

棋盤上的棋子不只一個數字,更是一段段有血有肉的故事。但成員無不憂慮,經過七十七年歲月洗禮,這段影響深遠的近代史將會被世人淡忘。阿安不禁問︰每年加拿大官員均會來港向英烈獻花,又有多少港人知道?某天在街上擦肩而過的那位老人,或許就是當年為港而戰的老兵,又有誰會察覺到?「事實上,這羣無名英雄就在我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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