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本土.不是異鄉人】兩代尼泊爾人胼手胝足 打破種族藩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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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本土.不是異鄉人】兩代尼泊爾人胼手胝足 打破種族藩籬

在Rai先生的店內,可以找到尼泊爾最新的雜誌書刊。

「我想要為我的族群做點事。」Rai Ramlee 五十多歲了,二十年為兩間雜貨店打拼,同時也是族裙領袖。

「我想有自己的事業,令其他人認識尼泊爾人的文化。」Yubi今年二十來歲,開辦尼泊爾菜館。

相隔二十多歲,兩個尼泊爾人懷着一團火,想在香港實現自己的創業夢。

尼泊爾人、印度人、巴基斯坦人……在港少數族裔,往往因種族膚色,被視作異鄉人。事實上,據丁新豹所著《非我族裔:戰前香港的外藉族群》一書,自1939年起,尼泊爾人啹喀兵就任職香港警隊、監獄及駐港英軍服務,但族群一直不受港府重視。

直至2001年,本港才首次有有關少數族裔的人口普查,尼泊爾的後人土生土長,聚居之處,店舖林立,香港人天天過門而不入,與他們擦身而過。

《獅子山下的南亞小企業》中,學者郭儉和羅金義指出,族群小店雖然自食其力,卻往往不被視為企業家(entrepreneur),甚至聽過有NGO員工認為他們「無關重要」,「不需要幫助」。兩位學者提出了本土論述中一個根本性的問題:殖民統治下,香港市民大眾其實是怎樣活過來的?

在Rai先生的店內,可以找到尼泊爾最新的雜誌書刊。
在Rai先生的店內,可以找到尼泊爾最新的雜誌書刊。

族群的組成源自軍營地點

新加玻有小印度、倫敦有中國城、香港上環有小法國,佐敦也有小尼泊爾。據2011人口普查,34.8%居於元朗,再有33.7%住在油尖旺。2016年中期人口統計,尼泊爾人有22679名,大部份是退役啹喀兵後裔。以往元朗有石崗軍營,佐郭有九龍槍會山兵營,順理成章聚居,社區關係緊密。

位於元朗大棠路的同益商場,儼如「小重慶大廈」,內裡理髮店,美容店與肉店聚集不少少數族裔,當中很多是尼泊爾人。

Rai先生在中年來香港重新開始,一晃二十年,只為帶給家人更好的生活。
Rai先生在中年來香港重新開始,一晃二十年,只為帶給家人更好的生活。

Rai先生的尼泊爾雜貨店,不過五百平方呎的店內,貫徹一個「雜」字——賣蔬果、乾貨、民俗服飾,傳統樂器Madal木鼓、佛像、書、CD……無所不包。

1996年,Rai Ramlee的妻子是啹喀兵後裔,妻子決定回港,於是來到這裡,落地生根。妻子在1983年前在港出生的子女可以有居港權。Rai 不懂中文,第一份工作是地盤工人。

一次Rai 去朋友開的店,想訂尼泊爾日報,頭上忽然燈泡就亮了:二人打算找人由尼泊爾帶「水貨」過來,Rai負責分銷:「大家都思鄉,何不賣雜貨?」當年他大學時讀經濟,1998年,儲到十萬塊錢——全副身家,就決定拍板開舖,一圓商業夢。

Rai先生記憶中的1998年,大部份同鄉都聚居元朗。開業慶祝當晚,一行十多人聚在一起,酒酣耳熱,創立Rai Association,即他所屬的拉伊族,古老的藏緬語系民族。香港尼泊爾人有許多不同種族,單是拉伊族,他估計有五千人,不定期聚會,地點在馬騮山,一行數百人穿上喜慶的夜服,像文化盛宴。

「我們長時間住在香港,但不想忘記自己的歷史文化和傳統,所以必須聚在一起,也希望為同胞做點事。」這正正是族裔經濟的來源。

一路巡遊上山,吹打奏樂,每兩三個月,或每逢傳統節日,他們就會來一次小型慶典。
一路巡遊上山,吹打奏樂,每兩三個月,或每逢傳統節日,他們就會來一次小型慶典。

尼泊爾人的獅子山精神

佐郭有「小尼泊爾」之稱,族群報章《族裔之聲》的辦公室也位處吳松街,Rai先生估計,有超過30間尼泊爾小店。拐進統一大廈中,又見Rai的佐郭分店,2013年才開店,由他妻子主持,現在甚至索性再開物流公司,一手包辦。

「給你介紹,這是我妻子和姐姐。」姐姐是親戚?原來是他來港工作的同鄉,「是親切稱呼,無分彼此。」他笑說。

店內一張椅子也沒有,Rai作為老闆就鎮日站着。「放張椅子,就會多同鄉來聊天,做不到生意」,他大笑說。

各年齡的女士穿上傳統的拉伊民族服裝,色彩鮮艷,憶記他們對故鄉的念想。
各年齡的女士穿上傳統的拉伊民族服裝,色彩鮮艷,憶記他們對故鄉的念想。

Rai先生每天由早上十一時工作至晚上十時,計數、收舖、收錢一手包辦,年中無休。他因過勞曾兩次腦中風,動大手術,躺在病床上三個月,生意不能停,只好教導妻子,讓她由零學起。「所以她現在打理分店,一腳踢。」

每日營收不多,有時堪堪收支平衡,營業額有時只到三萬元,七除八扣,燈油火蠟,所餘無幾,賺一萬多是常事。沙士時營養額跌過半,那是「最壞的時刻」,他於是繼續熬,終於熬過來了。

Rai先生展示老相片,農村內由稻草和泥土搭的老房子,這是他的村落。他有五兄弟姊妹,他是老么,曾每天花上一小時步行路程,只為上學。

到港前,關上門,一力向父親陳情,說要為家庭帶來更好的生活。他沒有食言,他一個人撐起了一家人,養到女兒二十六歲設計學院畢業,付了外甥的學費,前年地震時重修老家房子……可惜,到港兩年後,老父不幸離世。

「如果我去做地盤,或者一日賺到二千元,但做生意不一樣,現在我的侄兒也開始做生意,將來我的兒女會繼續。」Rai先生看見同鄉多從事地盤工作、保安、酒吧等工作,他會建議他們創業,也會施以援手。「我想創造這種文化,有滿足感,爭一口氣。」

不像子女在主流學校讀書,學不懂中文,Rai先生曾經歷歧視。「有些人是因為語言隔閡,不理解尼泊爾人,不明白我們的來處,他們說:『尼泊爾人是我們的負擔』,不是這樣的,如果他們了解我們在香港的歷史,就不會反對我們留下。」他說,這也是尼泊爾人聚在一起,成立Rai Association這個親屬會的目的。

婦女們圍坐熬煮Rai族的傳統黑豆湯,男士則在另一邊分發奶茶。
婦女們圍坐熬煮Rai族的傳統黑豆湯,男士則在另一邊分發奶茶。

啹喀兵的後裔 尋找家鄉的味兒

Rai的雜貨店附近,還有28歲的Momo東主Yubi和Roy,在裕榮徑開了一間叫「Momo」的餐廳。Momo即是尼泊爾餃子,2015年他們在商場開外賣店,當時每日賣超過一千五百隻,包到手軟,一提起就抖顫,年初才搬遷,轉型為餐廳。

Yubi的祖父是英國啹喀兵,他在尼泊爾出生,小時候在元朗長大,五歲時,再回來香港讀較非華裔學童入讀的小學,直到中二,適應不了中文課程,才回去尼泊爾唸書,大學畢業後才回港。父親一直留港當地盤工人,養妻活兒。在他印象中,母親慈祥,煮的尼泊爾料理飄香,一碗碗Momo,總是令他食指大動,那是家鄉的味道。

Yubi研發的餐單上有各種口味的Momo,亦有其他傳統街頭小吃。
Yubi研發的餐單上有各種口味的Momo,亦有其他傳統街頭小吃。

回港後,Yubi進修VTC六個月餐飲課程,工作了五年,輾轉酒吧、置地廣場的高級日料Zumi和意大理餐館,才發現最想煮的,仍然是家鄉料理,於是夥拍四個人一起創業,由設計菜式、餐館裝修,完全親力親為。

「提到尼泊爾,許多人只會聯想起喜瑪拉雅山和trekking,少人想起尼泊爾的飲食文化,我們想證明給世界看,尼泊爾料理是可以的。」

開店至今數個月,只有三成顧客是尼泊爾人,其他是香港人。Yubi希望衝破族裔經濟的藩籬,將尼泊爾料理推出去,第一件事,就是要聘請講廣東話的店員。

「我在香港留多久就多久。」他說希望專注做好餐廳,「只有工作,技巧,才能令你與眾不同。」

Yubi(左)和Roy(右)拍住上,親力親為,誓要創一番事業。
Yubi(左)和Roy(右)拍住上,親力親為,誓要創一番事業。

兩代人的夢想

問Rai 先生,你覺得自己成功嗎?「不,我仍在努力工作,我仍然在嘗試,marketing、跟本地經濟合作,我仍在幫助尼泊爾人成為香港的一部份。」Rai先生笑着說,“I’m still trying!”

“Work, work work and you will achieve!” 相信抵手胼足,可以換來成果,自給自足,不去依頼任何人的心態,獅子山精神,不分異同,彷彿由老一輩香港人傳承到他們身上,存活至今。

時間在走,香港早已是他們的家。
時間在走,香港早已是他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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