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得到的大自然】NGO研發互動教材將動植物變成「觸感圖」 讓視障生態導賞學員「埋身」感受大自然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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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得到的大自然】NGO研發互動教材將動植物變成「觸感圖」 讓視障生態導賞學員「埋身」感受大自然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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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午後,在輕柔陽光照耀下的花園,顯得格外色彩繽紛。這裏是元洲仔自然環境保護研究中心,前身是二十世紀初建成的前新界政務司官邸,英式庭園內擁有超過一百四十種本地及外來植物,由前政務司鍾逸傑爵士及其夫人於居住在官邸期間開始種植;鄰近的吐露港亦是本地僅餘的潮間帶,有岩岸、紅樹林及沙岸。

元洲仔自然環境保護研究中心
世界自然基金會香港分會元洲仔自然環境保護研究中心,前身為新界政務司的官邸,於二十世紀初建成,並在一九八三年列為法定古蹟。

這裏的生態環境如此豐富、動人,怎樣才可以準確、生動地描述出來?

正在接受生態導賞員培訓的視障人士Carol和郭健十分樂意分享他們在過去數個月,在元洲仔中心所感受、所欣賞到的大自然之美。以前任別人怎樣分享所見所聞,對他們來說,也許就是鏡花水月或霧裏看花,沒有什麼比自己的「埋身」體驗更加真實。

訪問當日剛好是「考試日」, 郭健和Carol總算鬆一口氣。Carol和郭健都是「敢『觸』自然」生態導賞員培訓計劃的學員。郭健很喜歡大自然,也很想更加了解大自然,這個計劃正合他意;近年生態團十分流行,但他其實從未參與過,對於要受訓成為導賞員,感到既興奮又緊張。Carol雖然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參加過紅樹林生態導賞活動,但她坦言「不夠埋身」,「睇到嘢的人都圍住(紅樹林)去望,我們就不太看得到,聽人講完就算,沒有太多機會可以近距離去觸摸。」

視障人士Carol和郭健,十分享受接受生態導賞訓練的時光。
視障人士Carol和郭健渇望第一身感受大自然之美,因此格外投入、享受生態導賞訓練的時光。

大千世界在彈指之間

要成為專業的生態導賞員一點也不輕鬆,複雜的生態知識不是聽一次就記得清,「掂吓、摸吓多啲,才會化為自己的東西,」Carol從袋中取出厚厚的「觸感圖」(tactile graphic)教材,翻開紅樹林一頁,邊摸邊指着說:「紅樹林根部是這樣深的,就算是普通人都未必能輕易看到,根部是長成怎樣的。它就好仔細地畫成一幅圖,去顯示根部的形狀。」就算有些植物長得太高或距離太遠,他們都可以透過觸感圖的浮凸設計,用指尖觸摸圖像線條和點字解說,了解並記下不同植物的特點。

除了各種花草樹木之外,這套觸感圖教材還涵蓋了昆蟲、鳥類、元洲仔古蹟建築等全面的內容,讓學員可以在「彈指之間」掌握到所身處環境的各種資訊。郭健說有了觸感教材在身邊,「無時無刻,返到屋企都可拿來看!」

在元洲仔花園他們猶如闖進愛麗斯的夢幻世界。郭健說他最喜歡的品種叫「巢蕨」,覺得它很可愛,「它主要的養份來源,是靠跌下來的枯葉、雨水,儲存在它的中間位置,其中間位置形成一個鳥巢,分解枯葉等成為供給自己的養份,有自給自足的感覺。他形容,巢蕨的葉面比較滑,若葉子下面的袍子如果成熟了,就會摸到一些一粒一粒的東西在手上,感覺很有趣。「植物真的好神奇、好神奇,不會行、不會走,不像動物可以獵食,但就有好多種進化,也像海邊的紅樹林有鹽線去排出多餘的鹽分。」

親手摸過的植物,他的印象都格外深刻,有些植物的葉子質感厚實,另一些摸起來卻有輕飄飄的感覺,例如蓮座蕨。Carol聽後馬上搶着說:「蓮座蕨跟巢蕨不同!它的葉子細細塊,再組成一塊大的葉,輕飄飄的,但又會愈生愈大,可以冚晒成條路!」郭健續說,「好多樹幹的質感都很特別,如紅皮糙果茶的樹幹,是光滑的,但摸完像摸過牆壁,粉粉地,但是白蘭樹的光滑就有類似雲石的質感⋯⋯」

聽着他倆眉飛色舞地你一句、我一句,說得頭頭是道又精采生動,就知道他們有多麼認真投入並樂在其中,因為再艱澀、生僻的自然知識,他們都可以像聊天一樣表達出來,且自有獨到、細緻的觀察。

「因為大家都是視障的關係,你摸他又摸,其實沒有什麼太特別,大家都是用觸感去感受而已。但是當你參加普通的導賞團,大家都用眼睇,得你去摸的時候,成件事你就變得很特別;或者不是有太多人理解(觸摸)這個動作,點解需要這個動作,這個動作會帶給你怎樣的體驗,其實他們都沒有理解過。」郭健說,就好像他和Carol的對話一樣,可以互相分享、理解彼此的觀察。

Carol表示,當置身大自然,他們有較多空間去靠觸覺、嗅覺、聽覺去感知周遭環境,「可是換成在日常生活中,觸摸彷彿變成一種禁忌。譬如要買東西,摸太多便會被人指指點點,生怕貨品被弄壞似的。」「更加不用講話用個鼻去聞啦!」郭健一笑置之:「現在我就可以用個鼻去聞吓不同的味道。」

熱愛攝影的郭健每次上堂都有帶上相機,但他說考完試後才可以放鬆心情,在花園慢慢散步、拍照。他享受透過快門捕捉空間和時間,「還有靠聽覺和感覺去感受距離和空間感。」
熱愛攝影的郭健每次上堂都有帶上相機,但他說考完試後才可以放鬆心情,在花園慢慢散步、拍照。他享受透過快門捕捉空間和時間,「還有靠聽覺和感覺去感受距離和空間感。」

自然之中 人算什麼?

當Carol和朋友說起她當上生態導賞學員時,朋友很佩服她的勇氣,因為對方很怕動物、昆蟲,擔心會遇到蜜蜂、蟾蛇之類的「恐怖生物」;但對Carol來說,敏感度不高,反倒令她更勇敢,「我覺得在意識上,城市人有時會反射性地抗拒一些自然界的事物。譬如一說起昆蟲,便會聯想起烏蠅、曱甴,然後就想辦法滅蟲,趕走牠們。雖然是害蟲,但也是屬於自然界的一員,都有其功能。」郭健眼兒彎彎地說,「就好似我好驚曱甴,但我都不想曱甴滅亡,因為牠滅亡了,證明我都要滅亡。」

曾經的認知中,植物,就是根、莖、葉,和綠色,而現在的郭健不但掌握了豐富的自然知識,在導賞培訓中所收穫的技巧、經驗、啟發,他形容是「超越了視力層面」,「因為在我們剛才的對話之間,完全沒有談到視力上做到與做不到的問題,是我們作為一個人,如何去看大自然。觸感圖只是輔助工具。」

他還記得在面試時被問到如何看待自己的角色,他當時非常明確地回答:「自己鍾意大自然,我都想將保育對自然環境的重要性分享給更多人知,我只有口講,而沒有知識、技巧去support我;這裏正正給到我知識和技巧,去跟公眾宣揚保育訊息。哪怕我做不到導賞員,我都可以將這些訊息和我的朋友或其他遇到的人分享,原來大自然是這樣的、地球是那樣的。」

Carol也聽見了自然對她輕聲細語的提醒:「念天地之悠悠,站於自然界天地之間,人算什麼呢?我是誰?我的使命是什麼呢?我的能力可以做到哪裏?」對她來說,將來從事生態導賞員,賺到幾多錢是其次,給自己多一個機會,突破自己、擴闊視野,才更重要,「以往工作很多時都是一板一眼,手板眼見功夫,總之跟住別人做就可以了;照稿讀,講了出來自己都唔多信。」

做導賞員則不然,準確表達知道當然重要,但怎樣才能更生動地引起他人興趣才更關鍵,她說,首要是引起自己興趣,自己覺得開心,別人才會開心。「表面上,我們跟訪客分享這裏的花草樹木、生物知識,但這些其實都是人類生活的一部分,一齊共住的空間來的。我終於感受到,我講出來的說話,其實和自己、和大家息息相關,而不是單純為了生計,或者某個角色而講。誠實面對自己,對生活、人生的不同範疇,都會好起來的。」

微風中伴隨清跪鳥鳴,吱吱喳喳,好不熱鬧,「我們的視力未必清楚見到雀仔, 但就可以聽到牠們的叫聲。」Carol還說,夾雜其中還有遠方傳來的航拍機和船泊聲。
微風中伴隨清跪鳥鳴,吱吱喳喳,好不熱鬧,「我們的視力未必清楚見到雀仔,但就可以聽到牠們的叫聲。」Carol還說,夾雜其中還有遠方傳來的航拍機和船泊聲。

受視障人士攝影師啟發 設計師研發「觸感─聽覺」互動系統

「敢『觸』自然」(Beyond Nature Project)計劃,是由非牟利組織Beyond Vision International (BVI)和世界自然基金會合作舉辦,透過設計觸感互動教材,在生態導賞團加入觸感及多感官元素,讓視障人士都可以透過多重感官經驗,第一身去感受和了解大自然,現有八位視障學員參與培訓。

來自馬來西亞,平面設計師出身的Rico Chan是BVI的創辦人,他憶述,一切的源起要從十五年前一次參觀攝影展說起,「那個攝影展有何特別?參展攝影師全是失明人士!」他仍清楚記得相片呈現的美感所帶給他的震撼,一位參展攝影師跟他說,”Sight is not the only way to see the world, that’s why we have  five senses.” 攝影展的所見所聞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驅使他主動更深入了解視障人士的世界;他不住思考,作為平面設計師,他可以如何善用自己對設計的熱情,並且結合專業知識,幫助視障人士「無障礙」地享受生活、改善生活。「人們所見,往往被視覺主導,令我們很少用聽覺、用觸覺去『看』。」其團隊致力研發一套「觸感─聽覺」互動系統(TAIS : Tactile-Audio Interaction System),將影像資訊轉化成觸感和音訊,包括製作觸感圖,將複雜的資訊轉化為浮凸的線條及幾何圖案,輔以點字解說,再配合口述影像、錄音描述、聲音檔案,讓視障或低視力人士能自主及有效地理解不同資訊。

課程精心設計觸感圖等互動教材,配合導師講 解理論內容,並提供充足時間作認路練習和模 擬帶團,讓學員更全面、立體地掌握相關知識
「敢『觸』自然」計劃精心設計了觸感圖等互動教材,配合導師講解理論內容,並提供充足時間作認路練習和模擬帶團,讓學員更全面、立體地掌握相關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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