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一年中大文物館開幕，由建築師司徒惠和貝聿銘設計，佇立校園中心逾半世紀。隨館藏遞增，文物館歷多次擴建，建築師嚴迅奇設計的新翼亦於今年開幕，大小空間收納逾一萬六千件館藏。原來大部分館藏由藏家捐贈，館長姚進莊說藏家、研究員和策展人的關係有如齒輪效應—藏家捐贈收藏，研究員有機會研究，當研究轉化展覽，藏家從展覽看到價值而捐贈，「圍繞我們核心的價值，其實都是離不開研究。」
中大文物館建築側面
⚡ 文章目錄
捐贈、研究密不可分
從中大百萬大道進入文物館，舊翼正展出廣州黃氏家族珍藏，沿路穿梭，新翼則是跟景德鎮御窯博物院合辦展覽的元代青花瓷，踏出館外便抵達山城另一幹道大學道。文物館研究中國文物，隨着館藏增長和研究員更替，影響文物館的研究方向。即使文物館設預算添購館藏，館藏主要仍來自藏家捐贈，現展出的廣州黃氏家族珍藏正是一例。
館長姚進莊指，廣州黃氏家族珍藏早於清代、百餘年前慢慢形成，來到這一代子女決定將家族珍藏捐贈博物館。一開始，身處香港的子女先捐出自身的家族珍藏，後來移居到海外的子女從英國、澳洲分批捐贈家族珍藏，時跨廿多年。家族捐贈是常見例子，由於家族財富來源無須依靠藝術品買賣，承傳藝術藏品的下一代寧願捐贈博物館妥善整理和保管。
姚進莊解釋，藏家捐贈亦分兩種：直接捐贈藏品和資助文物館收購合適藏品。他觀察過去十幾二十年藝術市場十分火熱，大中華地區資金收購流到海外的中國文物，近年反而全球經濟疲弱，中國文物回流熱度較從前遜色。他表示藏家亦希望自身收藏有好歸宿，捐贈博物館便能將藏品發揚光大，「我們作為一個大學機構，在這裏有一個優勢，我們的出發點就是從研究角度去出發。」
「嶺海墨林—黃氏家族百年珍藏」展覽
藏品、研究相互影響
他舉例，已故副館長許曉東研究廣東琺瑯數年，二○二二年於文物館舉辦展覽，藏家起初只是借出藏品，後見展覽質素，決定捐贈一批廣東琺瑯予文物館。廣東琺瑯近年變成文物館的研究強項，後來更帶到內地博物館巡迴展出，「現在連外國大博物館都有機會明年再拿去展覽，這就是我認為其中一個齒輪效應。」
文物館內陶瓷專家研究青花瓷，因青花瓷在古代中國大量出口外國，變相亦研究貿易瓷，「在文物館的館藏裏面，可以促進他的研究，他的研究又可以去豐富館藏，所以是一個相互相成的系統。」文物館過去數十年分批收藏元代青花瓷，部分由藏家捐贈，亦藉由館內預算向外國藝廊或古董商購入青花瓷，「日積月累的時候，就慢慢將館藏成為一個規模。我們有一個小的規模之後，我們也會聯絡我們一些策略合作夥伴，主要是其他博物館。」新翼展覽的元代青花瓷便跟景德鎮御窯博物院合辦，景德鎮自古是陶瓷之鄉，積累館藏結合景德鎮考古新出土的文物，「這樣整合做一個比較有研究性、比較高質量的展覽。」
文物館每代研究員也帶來新研究方向，「我們的研究是這樣做到sustainable，其實就是離不開人。」回到廣州黃氏家族珍藏，新研究者便發掘文物的新故事。雲山圖在宋代已經出現，文人繪畫雲山圖送贈別離的友人，內容亦描述文人隱居；去到明代，雲山圖變成另一種意義，文人喜好找回舊雲山圖再去臨摹。
黃氏家族珍藏的明代雲山圖，前段文字講述畫家在朋友間發現一幅宋代雲山圖，甚為喜歡，於是研究員對比同一地區的明代雲山圖，發現這幅雲山圖應該臨摹宋代雲山圖，反而保存到更古舊的畫作面貌。
「不少比較新進的研究員，都可能在文物館裏面做了一些成績出來，做了兩個有影響力的project，然後就開始在我們那個（博物館）圈子裏面有些名聲，後來他們就可以去到其他機構裏面，繼續去做他們的事業。」姚進莊說。
黃氏家族珍藏的《鳳阿山房圖》
展覽觀眾促進齒輪效應
收藏家、研究者和策展人相互有着齒輪效應，姚進莊認為展覽觀眾在齒輪關係中也有其角色，「博物館行業裏面，其實它有一個方面都幾傳統，就是很靠口碑。」惟他坦言，博物館不是愈多人參觀愈好，基於博物館的追求不同，部分博物館的營運受門票售賣影響，不得不着重人流，否則觀眾有舒適的空間參觀更重要。正如文物館新翼設計非要帶動人流，「而是令大家覺得走進一間博物館，其實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當觀眾來到展覽，「我們就多做一些解說，你那些解說做得充分的話，其實自然就會引起人的共鳴，而現在觀眾都有這樣的期許。」展覽刊物收錄完整資料，展廳裏的解說便更着重表達不同文物的亮點，例如構圖、收藏歷史、人物關係，「可能就會說到文物在古代作為一個社交的媒體工具，那可能是很有趣。」最終目的是引起觀眾的求知慾，繼續探索下去，「我們希望觀眾看完展覽，有時候他們得着的不單止是今天看了一個很漂亮的展覽。」
黃氏家族珍藏的《臨二王帖（局部）》
展覽策劃至二○二八
姚進莊透露，文物館已策劃展覽至二○二八年，但他說博物館策展也需要投機。「現在我們都是跟其他機構合作，或者跟其他地方的一些藏家合作，這個時候哪一類型的研究大家有興趣，在這方面投機是這樣的意思。然後再利用一些館藏令到其他持份者更加容易對號入座，就可以吸引到他們的資源、他們的支持。」
他舉例，文物館幾年前接收了一批中共延安時期、抗戰時代的木刻版畫，目前正在研究。「我們愈來愈深入認識之後，就發現它是很有趣的。還有其他少量博物館裏面，都有這些很重要的藏品。但可能在其他博物館裏面，他們有些重要的藏品，但是他們自己沒有機會去深化研究。
如果我們合作的話，我們可以將他們的資源加進去我們這個研究，就可以做到。其實是將兩家之長合作，就成為一個研究的深度和闊度。」
中大文物館館長姚進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