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意識的某個時空裡,每個人都曾經是一粒渺小的精子。《白日之下》導演簡君晋首次發行外語電影《出精特工隊》,創作粵語對白之外,邀請《填詞L》導演黃綺琳編寫配樂粵語歌詞,以滑稽方式講述精子從陰囊尋找卵子結合的人體冒險歷程。不論電影對白抑或改編「鹹歌」,滲入不少港人與之共鳴的話題及笑點,為那些看似不可觸及的題材,增添一份親切感。
「鹹歌」也不過是籠統的詞語,對於兩位創作者而言,電影歌詞不露骨,亦不低俗。它們只是直接、不避諱地討論「性」。

另一精子「精哥」為了達陣,與人類的避孕法寶決戰。

黃綺琳(右)笑言,當初接獲簡君晋邀請參與創作時感愕然,以為對方接拍了避孕套廣告,了解後覺得是「得意」的工作。二人以手勢模仿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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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語歌詞訴說劇情
「好像在芸芸精蟲之中,我是不成功的那一批。」簡君晋如此形容自己嘗試為電影配樂填詞的挫敗。他笑言自己很想做「填詞L」,但不曾成功,最終向黃綺琳求救。或許很多人小時候都曾自行改寫流行歌為具色情成份的「鹹歌」,但放上大銀幕的歌曲,需要配合電影情節,亦要語帶相關,非想像中簡單。
寧願 安居春袋裡
同成班 好友勁飲醉
陪膠袋玩頂頭槌
成家都死喺明渠
而老細 阿聰喜歡獨處
常獨處 佢碌柱 未破處
零飲酒的需求 從來不吸乜乜油
埋頭喺房打機英雄聯盟 Wi-Fi的需求
黃綺琳說,流行曲的曲式較為標準,分為主歌及副歌部分,這部電影配樂則似音樂劇歌曲,歌曲結構不太「工整」,旋律於群唱及單人演唱之中轉換。她指,過去流行的色情歌曲,都是以粗口或描述性愛場面為主,寫的是色誘別人的過程,但為電影配樂填詞,需要根據演唱者的角色及劇情構思內容,歌詞需要帶出更多訊息及意義,更具目的性,局限亦更多。
電影配樂難與「鹹歌」比較
「不是想到甚麼就寫甚麼,要根據那一個角色、唱那一句,要符合角色,亦要符合劇情,然後每首歌,都有它想配合的劇情主題。」她說,這次填詞完全不是形容性行為的過程,亦非有意煽動別人做愛,也沒有需要,就如一齣劇情片,她以直白的歌詞講述劇情,而它的題材,剛巧是「性」。她半開玩笑地說,今次填詞她尤其「精益求精」,皆因今次是「攞正牌」寫「鹹歌」,以前即使自己為了好玩而創作以性為題材的歌,也難正式出版,「很難得有機會是不怕討論性、不怕有粗口,於歌詞上發揮,所以今次一定要做得很好,寫些有趣的歌詞。」
啱 拍拖搞搞係冇損失
但係若果 一個想要 一個悶
或夜晚快活 朝早冇mood
點愛先做 愛?
佢冇套當玩 咁我勸你咪生
你怕你破產 我勸你咪生
從來無人為著二萬 做父母
時辰仲未到 踱清楚先啱數
潮流用語 與觀眾共鳴
電影中的人類角色懷孕之後,響起配樂《當中出錯》,此曲歌詞為黃綺琳最喜歡的創作,皆因歌詞之中「從來無人為著二萬做父母」,回應本港政府於二○二三年推出的鼓勵生育政策,加入本土元素之餘,亦配合主題。簡君晋指,荷里活電影及挪威電影,原創歌詞及對白均會加入當地流行文化元素,此部電影配樂填詞獨特之處,在於內容與原版意義相近之餘,亦能轉化為含有本土文化的內容。

電影講述青春期的阿聰(左)與麗莎(右)親密接觸,發生性行為。阿聰體內的精子出動。購入之電影版權為挪威語言、英文字幕。台灣曾上映同一部電影,僅提供中文字幕,沒有配音。
《當中出錯》歌詞勸喻女孩,為人母親之前必需三思,如「誰情勒你想強逼佢出生算靠害」、「懸崖勒馬當中出錯但你有choice」。黃綺琳表示,原版歌詞對於墮胎有更多論點,提及世界已有很多人,貧窮和沒有受過良好教育的人不需要再生育更多的人。但她認為香港文化及性教育的開放程度未必追得及挪威,立場亦未必完全一致,故曾特意就此與導演商討。簡君晋考慮到墮胎於世界各地仍存不少爭議,決定稍為調整歌曲表達的訊息,改為討論「出錯」後的解決方法。「我們反而是有一個角度,向年輕人說『點樣愛先至應該做愛』,之後再討論如果真的萬一出事『當中出錯』,那我們後續可以怎樣處理呢?其實與原版方向相同,但程度不同。」黃綺琳說。
挪威於一九七八年通過《墮胎法》,賦予懷孕十二周以下女性自主決定墮胎的權利。 今年六月起,政府進一步放寬孕期限制,女性在懷孕十八周之前可自由選擇進行墮胎手術 。
「所以很有趣,可能香港貌似會開放,其實又很保守。這套電影撇除歌曲,起初可能都很多人覺得,很有機會(被列為)三級電影,未必會發行來港。當然這是有原因的,但我只覺得,我看到很多年輕觀眾很想看,奈何是三級片。」簡君晋說。《出精特工隊》被電影、報刊及物品管理辦事處評定為第三級影片,即只准十八歲或以上人士觀看;台灣評為「輔導十五歲級」,容許十五歲或以上觀眾進場觀看;至於挪威當地,則容許十二歲或以上觀眾入場觀看。對於電影在香港較高年齡限制,二人皆感到可惜。

不一樣的性教育
黃綺琳:「我覺得這個題材,其實反而是很適合十五至十八歲的性教育,有一個有趣的角度。回想我們自己中學受的性教育,很傳統、很無效。」她回想從前就讀由修女辦學的學校,接受的性教育是透過影片患上性病及墮胎的後果,以恐嚇的方式警告學生暑假不要「亂搞」,「他嚇你,但是他不會用一個有趣或者真的令你想知道的角度教你。」
簡君晋坦言,當初決意要在港發行這部電影,確實不被看好,一是被評為三級電影、二是語言障礙,傳統對於性的討論會覺得噁心,身邊有經驗的行內朋友都認為難以處理,甚至有人斷言電影無聊,一定沒有人觀看。不過,這齣電影在台灣及歐美國家皆引起討論,故此簡君晋為電影創作粵語對白,並找藝人朋友一起配音,當初覺得最重要「好玩」,沒有想過有太大意義。但有一次於配音室,眾人討論劇情,發現現場沒有人知道卵子應該在身體何處受精,最後需要上網問人工智能才得知答案。以至觀看電影,身邊的藝人朋友紛紛對於劇情講述的身體構造有所疑惑,他自己亦不肯定,「大家對自己身體都未夠熟識,我覺得不如早些認識,用一個有趣味的方式認識。」

電影劇情講述精子意外進入肛門,最後從肛門游入子宮令卵子受精。電影於片末清,精子無法穿過消化系統進入子宮。
本土語言推動電影市場
不論歌曲抑或對白,出現不少香港人熟悉的網絡迷因,如挪威文一句「無限輪迴」,配以「你一心想去寶琳,點知上咗去康城列車,然後無限輪迴」;當中亦不乏港產片經典對白,包括簡君晋自己作品《白日之下》的「唔好為咗做啱一件事而內疚」。這種「膠味」,卻是香港觀眾一聽即懂的笑點。簡君晋原意想觀眾看得開心,希望觀眾較容易接受這部以「性」為題材的電影,透過貼地的粵語對白,成功令成人動畫電影打入香港市場。


簡君晋亦為電影其中一角配音。他指,自己本身是影迷,所以能輕易創作出含電影經典的粵語對白。
簡君晋:「很多時候戲院沒有人去,其實有觀眾想看電影,不過可能有時候我們沒有照顧過他們這個群體。他們有些二○○○後出世的人,可能不知如何買票……就如你現在問我,可能我也不知道粵劇如何買票。」
黃綺琳:「雞和雞蛋。如果有人告訴你,冇人睇㗎啦,所以冇人發行,咁冇人發行,咪冇人睇囉。」
簡君晋:「所以我們想嘗試做……原來我們都是如此保守,如果想多一些年輕男女入場看(電影),我們作為業界,是否同一步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