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地,在市區辦一間餐廳、地舖,叫人吃飯要輕聲細語說話,又叫人來靜坐,但隨緣樂助,可說是聞所未聞、「倒米」大法,但深水埗食店「余地」店主李君俊(Lester)說,他開舖前,已決定要做靜坐活動,所以特意造了地台,而每周一的「純粹靜坐」截至截稿前已舉辦了一百◯四場。至於,餐廳叫人不要大聲說話,Lester說,這個寧靜空間是他想守護的。
晚上七時十五分,距離「純粹靜坐」的開始時間還有十五分鐘,報了名參加活動的人陸續到達。Lester在地台靠窗的位置,置起了竹簾,又從閣樓搬了手碟、頌缽和水晶缽下來,放在地台的前排位置。
人們陸續坐下,手碟聲起。
晚上七時三十分,一小時靜坐活動開始。Lester作簡單靜坐引導後,沒再說話,頌缽聲等也漸漸消去。
八時三十分,正念晚餐開始。(註:此活動僅限每月第一個周一才會舉行。)一開始,Lester問在場十餘人:「可曾想過進食是為了甚麼?」數秒後,他回應:「是為了滋養身體。我們的身體其實一直在枯萎。」
然後,他讓眾人凝視眼前桌子說的食物,細看、細聞,每夾起碗中一物,放進口裏後,需放下餐具,才開始細嚼口腔中的食物,每一口如是。
十多分鐘後,Lester又說,現在可按照各人舒適的進食速度進食,而止語繼續,待最後一名在席者完成用餐後,才可聊天。
九時三十分,止語結束。

深水埗食店「余地」主打純素及生機定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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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 做人是為了甚麼
「我由很小時候就開始不斷想接觸生命的本質,我想知道做人是為了甚麼。」
Lester小時候體弱多病,哮喘發作時,氣管收縮,透不了氣的感覺,讓他年紀輕輕已體驗過好幾次「瀕死」。因為哮喘,無法做劇烈運動,圖書館成為他經常流連的地方,歷史、哲學、宗教,他甚麼書都看。中三那年,Lester看了《僧侶與哲學家》,書中記載一個哲學家父親與僧侶兒子就佛教的思辨過程,那時令他思考是否不應該浪費時間,了解複雜的生命何為,不如直接走向僧侶那一邊。之後,他沒深想。
十六歲那年,Lester身邊還發生一件大事,祖父突然去世,他第一次真正接觸死亡,他沒甚麼感受,因為覺得人終有一死,但家人反應很大。約十年後,他再一次面對家人死亡,這次是繼父的父親去世。Lester見繼父傷心欲絕,借酒消愁,怪責自己為何沒有盡孝,那夜,他再一次思考生命。
再過十年,這個生命本質的問題仍在他腦海盤旋。他去了秘魯,喝了俗稱「啟靈藥」的死藤水,在那趟旅程,他得到一個啟發:不去實踐,知道更多的事情都沒有意思。他下定決心,改變生活的形態,於是就由衣食住行作出改變。
不久,疫情來到,Lester和當時仍是女朋友的鄧妙麗沒有打針,既然Lester自小嚮往自給自足的生活,疫情期間他們便索性租住新界的鄉郊房子與農地,兩口子嘗試過種菜,不過不管多努力,還是只能成功種下兩棵豆角。接着二人在想,接下來該以甚麼維生? Lester多年來是自由身工作者,當過平面設計行業,曾是本地樂隊「觸執毛」的結他手,也是紋身師,而妙麗當過空姐和採耳師,那時已學佛的Lester想開展一個「正業」工作。
疫情期間,Lester除了種田,還學會炒咖啡豆,妙麗也學會煮飯。有一次,他們有機會擺市集,售賣咖啡和小吃,大獲好評,兩口子便雄心壯志,兩年半前頂手這地舖,開設一間主打純素定食的餐廳。

作為本地菜的其中一個菜站,負責人會看有哪些時令食材可下單,聯想接下來要煮的菜式。很多時候,都是根據雪櫃裏的材料而決定。
有覺知做事 與無覺知做事是有分別的
回到正念晚餐。桌子上,有一碗撈上麻油、當歸等的有機烏龍茶麵,麵上舖有切碎的本地西洋菜,有一碗以粗切有機硬豆腐仿雞蛋,混合腰果為主的蛋黃醬而成的薯仔沙律,還有一 碗加入橙皮和紅蘿蔔的橙香茴香湯。
Lester問在場眾人,「進食是為了甚麼?」後,現場安靜了好一會兒,Lester接着說,他十多年前決定食素,就是從觀望眼前的食物開始。那時再有家人離世,他便想,動物亦然,牠們同樣擁有生命,牠們也有父母,如果自己不想承受痛苦,為何要把這種痛苦施加在別人身上?
Lester舉了一個例子。假設一個農場主人費盡心思善待牛隻,原來最終是為了養出能切割最美雪花的A5和牛牛扒,對於農場主人而言,可能覺得無問題,但就他而言,他關心的是那隻牛是否願意。然而,這是亙古難題,我們永遠無法得知和解決的問題。
他不反對別人吃肉,只是正如他在晚餐時問的第一個問題,你知道吃飯是為了甚麼,而背後其實他真正想問的是:「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
「你有覺知去做每件事,和沒有覺知,是很大分別,沒有覺知地去做事,基本上與行屍走肉無疑。你可以有覺知地吃肉,知道吃這塊牛扒,是牛的身體,牠被宰時也會感到痛苦,而我感恩牛隻你,滋養了我的身體。」

店主Lester說,他很喜歡常霖法師所提倡的「生活禪」。生活禪即是不用多想何謂「禪修」或「修行」,活在當下,提升覺察力,不容易被情緒帶走,有覺知地做生活中的每一個選擇即可。
有選擇的餘地
開業兩年半,帶了百餘場靜坐,Lester說,疫情期間與太太認真了解佛學,參加過不同禪修營後,那種平穩、安定的寧靜為他們帶來很大的改變,他們想將這種平安帶給他人,所以一決定開餐廳,便鐵了心,要創造一個能讓大眾在鬧市、在深水埗便能夠接觸靜坐的空間。

余地一直有跟不同團體合作,推廣靜觀飲食。早前正念用品小店「漢礼」,便跟余地合作,余地亦為該次活動,特製臘八粥。正念用品小店「漢礼」去年開始,每月會到訪一間素食餐廳,辦一團「禪食」,讓公眾接觸靜觀飲食。
這個空間還有一條「有趣」規矩,要食客輕聲細語,在香港可謂無任何先例,而他一直堅持,因為過往出外吃飯吵鬧的經驗,他和太太都更喜歡寧靜地吃飯。不是不說話,只是小聲一點。對於有客人曾質問「我去圖書館咩,嚟間餐廳點解要靜」,Lester回想起來,眼神堅定地說:「你可以選擇不理解,你不來我做少一單生意,這是我的karma(因果),但這是我的基本底線,我想有一個地方可以安心地吃飯,我不是為了大家,只係為了自己。」Lester記得,開業一年後,有一晚座無虛席,全間餐廳坐滿三十人,即至少十五組對話,但全場都很寧靜,是很舒服的氛圍,他和太太當晚十分感動。「原來我們是可以創造這樣的一個氛圍。」
那夜正念晚餐後,有在席者分享,近來工作壓力很大,特意前來參加靜坐和禪食環節,也有人因關心大埔大火夜不能寐,想來好好吃一頓飯。那夜,安靜的兩小時,柔軟、安撫了他們的心。
餐廳名叫「余地」,源於疫情時夫婦二人沒有打針的情況下,命名自己這對聲頻浴拍檔為「余地」,意指尋找社會裏另一個「餘地」──一個選擇的餘地。後來開餐廳,他們選擇這個名字,是因為希望讓眾人在主流世界內,尋找另一種可能性。「任何人都可以找到你的容身之地。」就如他創造的這個空間,連結了四方八面,同樣享受寧靜、喜歡吃素的顧客、愛烹煮素食的各路廚師,或推動各種靜觀活動的單位。

Lester(左)與太太共同打理店舖
余地
深水埗塘尾大南街198號地舖





